張行簡慢慢傾身。
沈青梧目不轉睛。
她知道自己又在犯蠢,讓人嗤笑。但是她想她在張行簡眼里本就是瘋子,形象已經這么糟糕,再糟糕一點也沒什么她忽然微微呆住。
張行簡手輕輕地搭在她臉上,替她拂開一縷亂發上的塵土。他又擦一擦她睫毛上沾到的土,沈青梧抿唇,被他撓癢癢的動作弄得茫然,心澀。
張行簡溫和“沒有旁的女子。小梧桐,這衣服,本就是給你的。我讓裁縫做了整整十日,從花冠到繡鞋,本就是給你一個人的。”
張行簡很認真“是我給你的。”
沈青梧怔忡。
她沉浸于一種空茫茫的情緒中,都忘了計較他叫她“小梧桐”了。
她說“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張行簡“我怕你不喜歡女兒家的衣物。因為沒見你穿過。”
沈青梧張口就想告訴他,說她沒有不喜歡,她只是沒有罷了,小時候被人嘲笑多了罷了。
沈青梧沒說那些。
她垂下眼,手指緊緊扣住案上托盤中的衣物,一點點往自己身前摳。
沈青梧問“那你為什么要給我做新衣服呢”
她有點臉紅,有點扭捏。
她卻很執著“我前段時間,不是剛從成衣鋪買了衣服嗎”
她比比自己身上的窄袖武袍,紅白交間,很颯爽。
沈青梧“這身也挺不錯的。”
張行簡含笑“我多事罷了我的衣服自然比不上你挑的,你必然是看不上的。只是我病中無聊,想些閑事。你若不想要,便算了。”
沈青梧嘴硬“我當然不要。”
她眼睛看著他“我從來就不要你的東西,我從來沒拿過你的東西,你知道的。”
連她當時短暫喜歡過的紙鳶,也在氣憤張行簡逃跑后,被她扔了。
除此之外,沈青梧就是沒拿過張行簡的一針一線。
張行簡頷首“嗯,我知道。所以你不要的話,還給我便罷。”
他伸手搭在案上衣物的另一頭,試圖將衣服端過來。
他自然沒有挪過來。
因為沈青梧的手指拽住衣服另一頭,不肯松手。
張行簡提醒她“梧桐,這身衣服材質格外軟薄,你若繼續這么大力,它就要被你撕爛了。”
沈青梧倏地收手。
她發呆一會兒后,抬起眼,烏黑的眼睛凝過來,又傾身過來,向張行簡揚下巴“我雖然不要,但我想試試。你有意見嗎”
張行簡眼中帶笑,默默搖頭。
他看她就要跪在這里掀開衣袍,忙側過頭,望著窗子方向,向沈青梧指了指屏風“你可以在那里換。”
沈青梧“哼。”
她這時候心思全在這身很新奇的衣服上,沒空欺負張行簡。她抱著托盤,步履極快地竄到屏風后,開始折騰這身衣服。
張行簡靜靜等待。
他心中歡喜,因他沒想到沈青梧會喜歡。她若喜歡的話,他是無論如何都要幫她留下的。
只是沈青梧這么不喜歡要他的東西,他要怎么哄著她,才能讓她收下這份禮物呢
沈青梧在屏風后折騰了很久,屋中香煙縷縷,張行簡從自己的思考中回過神,仍沒等到她出來。
張行簡瞧一瞧案頭,輕聲“梧桐”
沈青梧聲音有點兒虛“我系不太好這種衣帶,還有這個玉佩香囊,難道都要戴身上嗎”
張行簡“你出來,我幫你看看。”
張行簡盯著屏風,見沈青梧從屏風后冒出頭,扎著馬尾的青絲調皮地粘在她脖頸上,隨她動作而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