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容不語。
李令歌伸手,試探著碰觸他手指。他頓一下,卻沒拒絕。李令歌便歡喜地挽住他手臂,笑吟吟
“我此次出京,本就是想休息休息。容哥想讓我看什么,那我便看什么好了。”
博容“東京那邊”
李令歌眼角笑微頓,不在意地說“鬧不出大亂子的。”
她在博容面前,連李明書的名字都不想提。虛假的溫馨親昵,她心知肚明,但她想跟著博容走一遭。
她既好奇博容的目的,也要平自己少年時的愛戀。
她聽博容笑一笑“可惜益州沒什么好風光,但幸好冬日到了,這里也沒什么戰爭。若有閑暇,倒是可以帶殿下四處轉一轉。”
李令歌聲音輕幽“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輕快地跟上他步子,被他帶著朝未知的前路走。
她從后看他面容,一點點將他與過去的張容辨認并割裂。
秀白的臉,修長的頸,窄瘦蓬勃的腰。
他真是英俊的人,真是她見過的最能將君子之風發揮得徹底的人。他說話滴水不漏,做事四平八穩,心思藏得深,誰也看不透。
這是李令歌見過的最接近完美的郎君,這是張家的太陽,東京的太陽。那是月亮永遠無法企及的光。張行簡永遠比不上他,誰也比不上這位君子。
她愛他的俊美高潔,愛他永遠的齊整與平靜。
她享受著他的理智與體面,不用受歇斯底里的崩潰與質問。
他既想保持風度,她奉陪到底。
但李令歌在同時,也想看他不體面的那一面。若是這不體面的一面,能夠再次屬于她,被她俘獲,就好了。
李令歌垂下眼。
她想一位君子打算怎么對待自己呢博容還是當年的張容嗎他還想做君子嗎
她拭目以待。
多年以后,她終于站到與昔日老師平等的地方,可以與這位老師過招。
他說過她是他教出的最優秀的學生,也是最壞最糟糕的學生。他見過她天真的一面,也是如今還活著的人中唯一聽過她野心的人。
那最壞的學生,想試一試能否贏了他啊。
薄霧稀涼,露珠“滴答”落在面上。
張行簡醒來,才睜開眼,便被一股大力向后推。他本靠著樹而坐,退無可退,那力量,便掐住了他咽喉。
張行簡面容緋紅,淺咳兩聲,目光迷離地看清了沈青梧的面容。
二人從火海逃脫,一路騎馬逃亡,中途與追殺者過招。沈青梧藝高人膽大,他們換馬行了一日,甩開了追兵,進入了一荒林中。
張行簡睡了一覺,醒來,便被沈青梧如此對待。
冷風吹著二人面頰,她壓在他身上,他后背被樹磕得有些痛。呼吸間都是霧,二人久久沒說話。
沈青梧端詳著張行簡,冷冷問“說,你做了什么不說實話,我殺了你。”
張行簡苦笑她永遠對他喊打喊殺。
他一時沒說話,喉間指骨便收緊,她真有掐死他的力量。張行簡閉著眼,緩緩吐出兩個字“博容。”
他喉間收緊的力量停下來。
張行簡閉目微笑“你這么聽博容的話啊他讓你不殺我,你就真的不殺即使我想殺掉你”
沈青梧“你沒想殺掉我。”
她停頓一下,說“你如果想殺我,就不會進火海。你已經走了,根本沒必要回頭。我沒有那么傻。”
張行簡笑“那你掐著我做什么”
他笑容些許冷,還帶些她弄不懂的嘲弄情緒。
沈青梧不吭氣。
她并不明白緣故,但她憑著直覺,知道眼下所有事,都和張行簡脫不了干系。
張行簡輕聲“沈將軍,你從不相信我,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