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博容在人群中,幫著百姓勞作。
第一片雪花從天而降,落在他睫毛上。
他抬頭時,看到灰蒙蒙的天際,遠天密云滾滾,近處人們低頭辛勞。
他出了一會兒神。
楊肅在一片忙碌中,摸到了博容身邊。楊肅在軍中數年,作為弘農楊家的郎君,他已能獨當一面,可以輔助博帥辦理軍務。
楊肅此時向博容拱手,低聲“大帥,城門口來了十余輛馬車。馬車被我們挖的戰壕堵住了,有幾輛陷進去了。能坐馬車的非顯即貴,而且還是十多輛我們是不是應該派人去看看”
博容心中稍微靜了一下。
楊肅疑惑地又問了一遍,他才側頭,溫和地問“馬車中人可向我們求助”
楊肅“這正是奇怪的地方馬車被戰壕坑了,那車中下來十幾個壯士,唔,還有侍女。他們圍著車轉了一會兒,也不吭氣,就默默去推車輪,想靠自己把車抬出來。
“咱們弟兄在城樓上看半天,見他們沒有求助,咱們心里卻不踏實。”
楊肅收了笑臉,低聲“大帥,若是貴族男女出行,遇到這種情況,必然表明身份,要我們幫忙推車。若是不敢與我們對陣的,也不應有能力來十幾輛馬車。
“我方才去數了數,發現有一輛車,從頭到尾沒有人下來。
“大帥,你說這會不會是西狄那邊搞什么陰謀會不會要把什么奇怪的機關運進城,然后將我們一網打盡可這么大張旗鼓也不應該啊。”
博容思忖一二。
他說“你負責此處百姓搬糧食,我帶人去看看。”
楊肅說了好。
楊肅又遲疑著和博容商量“糧草給了百姓,軍中怎么辦”
博容笑了笑“我心中有數。”
楊肅立即放下心。
博帥溫和沉靜,不像別的將軍一樣威風凜凜、渾身殺意。這樣的將軍,總是起初讓人心里嘀咕,但在長年累月的相處中,誰不信服博帥
博帥心有丘壑。
不然,也不會隴右軍多次被西狄算計,多年前還需要張行簡去談判,而益州軍在沒什么門路的十多年中,一直穩穩守著國門,不讓西狄占一絲便宜。
博容帶著人出城。
雪紛紛然,為他的藏青色戰袍染上一層霜白色。
巴蜀之地的雪細薄而軟,又不常下,與東京的鵝毛大雪不同。在此生活多年,博容依然有一種時光流錯的恍惚感。
博容到城門前,果然看到了楊肅說的那些馬車,以及推車的人。他停頓一下,上前與那些推車衛士交流,言辭妥當,和善平靜,并報上益州軍的名號。
推車衛士中的領頭人站出來,問“益州軍這位將軍如何稱呼”
領頭人平視博容,聽到益州軍的反應稀疏平常,并用打量的眼神上下看博容,似在判斷博容夠不夠資格與己方談話。
這般輕蔑的俯視態度,惹得博容身后的幾位軍人勃然大怒。
博容抬手制止同僚的怒火,向對方自報家門“在下乃益州軍統帥,博容。”
對方一怔。
那衛士頭領臉色幾變,瞬間變得恭敬,道“博帥原來是博帥你稍等。”
他匆匆向身后的那些馬車走去。博容看得分明,他走向的,是楊肅所說的那輛,從頭到尾沒有人下來的馬車。
幫忙推車的衛士、侍女,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博容身上,悄悄打量他。
博容坦然受之。
雪花揚灑,天地起霧,邊際的云層更深,一層肅冷隨風襲來。
博容看著衛士所站的馬車方向,車門終于打開。一只纖白柔潤的女子手搭在衛士腕上,慢慢伸出車帷。
接著,一個美人披著灰青色斗篷,在衛士與侍女的攙扶下走出車廂。風雪輕揚,斗篷絨毛搖晃,兜帽被吹落,一張明艷至極的女子面容,便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李令歌的長睫,被飛雪濺濕。她微微一縮眼,動作輕微地向后躲一下,似被潮冷嚇到。但是退縮只一下,她便停下來。
這位帝姬噙著笑,手扶著自己的兜帽,向博容的方向望來,目光盈盈。
風雪在二人之間彌漫。
眾人不知這女子身份,只為她的美麗高貴而震撼,猜這女子身份不同尋常,尋常人家哪有這通身的氣派只有博容安靜地立在原處,平靜地接受她的出現、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