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行簡不怎么與沈青梧說話。
他被囚禁的這段時間,每日被迫躺在床上,不言不語。
沈青梧長久觀察他,見他好像從不因黑暗而困擾,不因無人與他說話而焦慮寂寞。她津津有味看他何時會屈服,但她越來越不耐煩。
她在送膳食時,試圖與他說話,他也不語。
油鹽不進的張行簡,徹底磨掉了沈青梧本就不多的耐心。
尤其是某一日,沈青梧在街上買菜,百無聊賴中,聽到有人提起“骨酥”,言辭猥瑣,嘿笑聲透著“你懂的”的隱晦味道。
人間煙火繁鬧,三兩盞燈籠徐徐掛起。
晦暗不明的燈籠光火下,沈青梧站在熙攘人流中,緩緩轉過臉,看到一條小街的盡頭,有個弓著腰的男人飛快地躲入一扇門后。
“骨酥”二字由他所說。
而在更早之前,沈青梧聽過這味藥安德長帝姬曾試圖用這味藥,讓張行簡屈服。
那夜的張行簡
沈青梧心頭一動。
她走向那條街,走向那扇門,走向那味能讓張行簡屈服于藥性的靈丹妙藥。
得不到張行簡,沈青梧才會后悔。
她曾十分努力地去壓制自己的不平,十分努力地不去和這個人見面。
命運的巧合,卻將張行簡一次次推向她。
沈青梧心中那躍躍欲試的不甘,早已被點燃,早已如野火般瘋狂燃燒。
在天龍十九年她離開東京的時候,她未必有一定要得到張行簡的想法;在天龍二十三年初的上元節上,她聽著那“煎我青春”的小曲,看著面前的張行簡,她心中煎熬,開始燃燒。
天龍二十三年末,張行簡背著她,一步步走在雪山中,那輪月亮掛在她心尖,破水而出。
人的情緒不能永遠壓抑。
想得到什么,就要自己去爭取什么。
哪怕得到后棄如敝履,哪怕得到后覺得不過如此,首先,她要、要
非要得到月亮不可。
故事便回到最開篇
帷帳飛揚,眼上白紗沾上水霧與凌亂發絲。
二人的氣息纏在一處,亂作一處。
親吻卻那般熟悉。
每一次與他相擁、與他氣息交錯,都十分吸引人。
沈青梧的大刀闊斧、橫刀直入,讓張行簡呼吸艱難。他越是如此,面頰越紅、唇瓣越艷,沈青梧只聽著他的聲音,便格外有觸動。
她沒有摘下發簪,發絲已經在他肩頸處與他自己的發絲挨著。她的發絲有些硬,他的卻柔軟潤亮如綢。沈青梧唇角微勾,將他發絲繞在指尖
這人連頭發絲都打動她。
箭早已在弦,世間沒有回頭弓的道理。
沈青梧彎腰,張行簡猛地伸手按在她腰上。他從未這樣過,手上溫度熾烈,喉結一直在顫,頸下緋紅一片。
可他緊緊扣住她的腰,聲音微厲“阿無,不要發瘋。”
沈青梧“哪個是阿無我是沈將軍。”
她頸間冰涼的玉佩搭在他時冷時熱的肌膚上,那是一層冰冷的隔閡,讓張行簡從昏沉欲海中找到一絲神智。他的苦勸換來的是她更加的強硬,他已很難抵抗。
沈青梧貼著他的耳,戲謔“我聽說,男子從不拒絕主動的女子,女子主動便不值錢,很掉價。是這樣嗎,張月鹿”
在這般時刻,二人其實已經說不出更多的話,只是壓抑的呼吸、親昵的碰觸。
張行簡起初分明抗拒,可是他也是凡人,他也是男子。他幾乎聽不到她的聲音,他沉淪在這方渾濁天地間。這是未曾有過的體驗,是他的理智從未抵達的空間。
情海沉浮,念生念滅,原是這種滋味。
汗水順著面頰滴落,他按在她腰間的手,由起初的推拒,變成催促。
他聽到她的低笑聲,聽到她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