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十九年那輪掛在天上遙遠的月亮,被沈青梧記恨了許久。
沈青梧的記憶再回到一月前,她的箭擦過長林,筆直射中張行簡。
她并不知道連續兩次,她弄傷他的是同一個位置。張行簡是混蛋,從來都沒有表現出來過太嚴重的傷痛。她一直以為他虛弱羸弱無用,并不知道他的忍功極限。
原來沈青梧和張行簡的糾葛,從來都這么巧合又深刻。
老大夫痛惜“這地方可太危險了,搞不好就死了。這平時天涼一點,不都得發作哎你們年輕人,太不當心了。”
他回頭正要說沈青梧,不小心碰到張行簡手上的鐐銬。叮咣聲不同尋常,老大夫冷不丁被沈青梧幽靜的目光嚇得怔住。
老大夫不敢再探究自己碰到的鐵鏈代表著什么。
沈青梧慢慢看大夫一眼,淡漠道“給他用最好的藥。我要他活著。”
張行簡活該是她的人。
生是她給,死也要她給。
生死皆應由她。
鎮上的大夫,哪里能開出什么神仙藥。那女子兇悍,大夫戰戰兢兢,開出的藥也不過是藥量大一些,與先前并無區別。
他幫這家人熬藥,藥才熬好,他便被趕出去,因沈青梧要去照顧張行簡吃藥,沒空搭理大夫。
幸好這位不留情面的娘子給的錢財多,老大夫才搖著頭離開。他裝作不知道這對奇怪夫妻的愛好,裝作沒發現郎君手腳上的鐐銬知道的越少,才越安全。
在此處重新只剩下沈青梧與張行簡二人的時候,沈青梧端著那碗濃郁的新熬好的藥汁,進屋探望張行簡。
她坐在床榻邊。
橫梁上的機關就在床里側的頭頂不遠。
只要她不靠近張行簡,只要她僅僅端坐榻邊看著張行簡、什么也不做,她并不會觸發機關。
但那顯然不可能。
沈青梧腦海中一直轉著當初的那一匕首,如今的一只寒箭。她說不出自己心里的怪異和酸麻感來自何處,不理解自己在知曉這一切的迷惘是為什么
她簡單地將這復雜的情緒歸結為自己的不甘心,意難平。
她真是搞不懂月亮
沈青梧“張月鹿,吃藥。”
床榻上裝睡的張行簡自然不會應她。
沈青梧舉起藥碗,要將藥喂到他口中。但張行簡知道藥量一重,他就會真的昏迷過去,豈會如她愿
沈青梧喂不進去那藥,眉頭越蹙越高,越來越不耐煩。她試著溫和方式說服他,又試著掐他下巴灌藥。她差點要卸了他下巴,床上的郎君面容通紅地劇烈咳嗽,沈青梧便又不敢再用強。
氣氛詭異地沉靜。
張行簡有些希望她知難而退,就此放棄。
他并不是非殺她不可。
只要她不對他下手,他其實可以饒她一命。她雖然詭計多端,但畢竟照料了他一月張行簡呼吸突得停住,唇上貼上了一處柔軟。
他全身如被冰封。
哪怕視力有損,他也在剎那間睜開眼,迷幻虛離的眸中光,落在與自己面貼著面的沈青梧面上。
她一手撐在床板上,一手掐住他下巴迫他抬頭。她面無表情地灌了一大口苦藥,向他俯身貼下。
張行簡大腦空白,平搭在床褥上的手輕輕顫一下。
這娘子并不在意他的意愿,也不在乎他睜不睜眼。也許在她眼中,一個意識不清的瞎子睜眼并不代表什么。于是,在這極近的距離下,二人四目相對,睫毛幾乎貼上,氣息完全熨帖。
她在他齒關一抵,少有的柔讓張行簡心間戰栗,藥汁被渡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