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再給我包扎一次。”
楊肅額上滲汗。
沈青梧從懷中取出一長腰帶,腰帶上沾著血,她將腰帶舉到他面前,問“你的”
楊肅硬撐“是的。”
沈青梧張口,卻因一股冷風從外吹入,她咳嗽不已,肩膀顫抖,臉色白如鬼怪。
楊肅“瘋子就去養傷,不要嚇人,好不好”
沈青梧咳嗽止住一些,臉色因咳而暈出一抹緋紅,她的眼睛像浸在水中一樣又黑又亮,銳寒十足。
沈青梧說“這腰帶不是蜀錦所織,你整日在益州,哪來的時間離開這里,得到一條不是蜀錦所織的腰帶”
楊肅驚笑。
他被她逼在角落里,仰頭看她發瘋,咬牙切齒“我好歹也是大世家出身,我不至于連一條腰帶都用不起。”
沈青梧“腰帶上繡的什么梧桐還是鳳凰”
楊肅遲疑張行簡的腰帶不可能繡任何與沈青梧有關的象征。
他說“鳳凰。”
沈青梧看著他冷笑。
楊肅終于閉目,他冷汗淋淋,快要被她折磨瘋。
他敗給她“好,我認輸確實不是我救的你,我傷只比你輕一些,哪里救的了你。是有人讓我這么說”
沈青梧抓著腰帶,奪門而出。
楊肅愣一會兒,起身追出去,氣急敗壞“沈青梧”
積雪融化,夜間寒月出,皎潔明凈。
軍營中張燈結彩,辦起遲了許多日的夜宴,慶祝軍中幾位將軍轉危為安。他們度過大難,打敗西狄,朝廷必然嘉獎。
張行簡并未參加夜宴。
長林陪著他,一同站在主帥的帳門外,等待博容接見他們。
郎君的聲音從后追來“沈青梧、沈青梧,你站住”
張行簡聽到凌亂的腳步聲。
他停頓了很久,緩緩回頭,看到夜風洌冽,白袍飛揚,沈青梧疾步向這邊走來,漆黑眼睛一目不錯地盯著他。
長林默默后退。
長林在張行簡耳后輕語“你又怎么招惹她了她怎么每次見你都一副想吃了你的樣子”
張行簡默然不語。
身后燈火闌珊,他一身淡青圓領文士袍,立在上風口,衣袍掀揚,俊逸之姿如月下神子。那是蕭蕭肅肅玉山倒一般的美男子,不提步步緊逼的沈青梧,追著沈青梧的楊肅,都要為張行簡那清逸風姿而驚艷。
沈青梧停在張行簡五步外。他素潔清雅,她頹如泥沼。她看著兩人之間巨大的差異,可她不管。
冷風吹發,烏黑發梢凌亂地塞入衣領,沈青梧凝視張行簡。她眼睛烏光閃閃,像雪夜中的火苗,光影搖曳。
楊肅站在沈青梧五步外。
月光投落,沈青梧眼睛看著張行簡,一字一句“楊肅。”
她身后的楊肅吃驚地應一聲。
沈青梧對楊肅說話,眼睛卻始終對著張行簡“我遲早搞死你。”
楊肅面色微變。
張行簡眉目動一下。
張行簡身后,氈簾堆疊,披著鶴氅的博容推開帳門,看著月下的青年郎君,以及與張行簡對視的沈青梧。
遠處人影幢幢,歌舞盡興。近處暗光勾影,人心繁復。這是多么奇怪的一幕
為什么沈青梧說的是楊肅,卻像是在威脅張行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