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天幕,在進入山地后,變得霧濛濛一片。
霧氣更加濃,天地有些潮意。眾人用繩索做標記,各自分頭找人。因將軍說,山里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那將軍苦澀道“沈將軍他們很厲害,我們找了兩日,都沒遇到幾個敵軍,找到的全是尸體。”
益州軍的尸體,西狄軍的尸體。
密密麻麻,堆積如山,出山后被焚燒。
入夜時分,天上簌簌飄雪。
益州軍人吃驚,他們很少見到冬日的雪。
張行簡這些人跟著他們,拄著拐杖,與他們分開尋人。張行簡不只將長林派給他們,自己也跟來山中尋人。走著走著,他與他們失散,但他并不急
有繩索為標,雪落霧散,迷路的可能性已經降低很少了。
行在這片雪霧中,張行簡微有恍神這就是沈青梧從十六歲開始就生存的環境么
雪落在他睫毛上,眼睫輕顫如蝶翼,袍袖飛揚如皺。
張行簡開口喚“沈將軍
“沈二娘子”
他被雪嗆得咳嗽,深吸口氣,抬高的清朗聲音在天地間流淌“沈青梧”
沈青梧渾渾噩噩,意識游離。
她突然聽到一疊聲的呼喚,有些月光清明的感覺,像她偶爾會做的夢。
那聲音離她越來越近。
她費勁地睜開眼,失神的眼睛看到天上飛落的雪,雪霧后朦朧的人影。
她分不清現實與夢境,但她知道張行簡在遙遠的東京。他應該在繁華的街市間觀燈,不會在益州苦寒之地。
她想,難道自己快死了,不然怎么會夢到他
可笑。
連她這樣的人,也會死前回光返照,夢到一個人。
跌撞行走間,張行簡聽到一個方向傳來模糊的敲擊聲。轉過彎,踩過山石,張行簡看到了那靠坐在石壁前、坐在尸體中的一臉麻木的女將軍。
鎧甲丟了,長發如蓬草,面上盡是血污,腹上插著一把劍。她用手敲石壁吸引他的注意,一雙幽靜的眼睛看著他。
他眸子微縮,大腦有短暫空白。
他從未見過她這般虛弱的模樣。
他走過去,丟開拐杖,深吸口氣平復氣息。他蹲在她面前,伸手來探她的鼻息。
張行簡客氣“沈將軍,你”
他失聲,因他蹲下靠近時,她身子一晃,忽地傾前,擁住了他。他只來得及側身,不讓她腰腹上的那把劍刺得更深。
張行簡聽到沈青梧冷淡又解脫的聲音
“怎么會是你來接我下地獄,你也死了嗎
“不過也挺好。”
她喃喃如囈語,摟著他脖頸埋下頭“我早就想殺了你了。”
張行簡筆直地跪著,任她暈倒在他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