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頓一下“棺材里的尸體消失了。”
張行簡安靜聽著,見她恍惚著停下話頭,便接口“但二姐沒有聲張,仍讓棺材入土了。”
張文璧“不錯。若是兄長不想以張容的身份活著,若是兄長再不想當張容,我們家已經那么倒霉了他要是想遠離這些,我當然幫他隱瞞。”
張文璧語氣冷硬“但是他可以拋下家,可以逃避,我卻不會。我將你領入門,記入嫡系,當我自己的親弟弟養,在宗室祠堂發誓不婚我要張家重新振作。”
張行簡問“那么,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兄長要棄家,父母會同一年死,孔業會追著不放”
張文璧“孔家一向想扳倒我們家,這個不必多說。當年發生的事不知道你聽說過什么”
張行簡沉吟“我聽說的是,兄長與安德長帝姬有一段師徒戀,兄長陷入不倫流言。皇室與張家都想拆散二人。”
張文璧出神,目中隱隱噙淚。
她向張行簡訴說
當年,張文璧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即將成親的少女。她為自己有一位才貌雙全、文韜武略的兄長而自豪。
兄長常帶她進宮玩耍,她結識了一位年齡相仿的手帕交,便是安德長帝姬,李令歌。
老皇帝死得早,留下一對孩子。小皇帝剛出生沒多久便被拱上皇位,太后要太傅們教導這一對孩子。
少帝調皮任性,不待見老學究。為了讓少帝好學,太傅與大臣們商量,讓一位年輕人來做太傅,好讓帝姬與少帝對讀書成才這樣的事有些興趣。
張容因此而成太傅,因太傅的身份而結識李令歌,與帝姬相戀。那是一段很美好的故事即使長輩們并不認同,張文璧卻不覺得兄長有違天道。
只是后來
張文璧咬牙切齒“可恨的李令歌,為了與兄長在一起,毒殺了爹娘”
張行簡微怔。
張文璧瞥他“怎么,你不信你看那個女人相貌美,言語甜,慣會說好話哄人開心。她一邊將我與兄長騙得團團轉,背過身就害死我們爹娘。只因為爹娘反對他們在一起
“她還以為她做得很好呢。可是兄長是誰兄長發現那個女人的真面目,進宮質問她,她又想囚禁兄長。自己喜愛的娘子和自己以為的全然不同,你讓兄長怎么辦
“爹娘死前,要兄長發誓,這一輩子絕不和那個女人在一起。李令歌大為憤怒,要將爹娘的尸骨挫骨揚灰我們是被家族保護得太好了,十五歲之前,我不知道皇權之下,連一位看著全然無害的帝姬都那般心狠手辣,蛇蝎心腸。
“張月鹿,你說兄長詐死,想要離開,有什么錯”
張行簡若有所思。
張文璧哽咽連連,而許是張行簡未能感同身受,他依然冷靜。
他甚至很詫異“僅僅因為想與他在一起,便想囚禁他,進而毒殺人父母不應該這么簡單吧”
張文璧“就是這么簡單。你也認識李令歌,也與她交手過不少次。這些年,她控制少帝,不許少帝早早成婚登基,不就是滿足她自己的野心嗎
“她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她平時不過是用文靜的嘴臉遮掩自己的狼子野心,而一旦面對兄長的事,她就會瘋狂無比,失去理智。誰也預判不了她會做出什么可怕的事來所以我根本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兄長未死的真相。
“兄長早已放棄了她,我們也該往前走。”
張文璧勸誡張行簡“你要離李令歌遠遠的,不要被她騙,不要和她單獨相處。我看她這幾年越來越瘋了,你要小心。”
張行簡含笑應了,當然不會告訴張文璧,李令歌企圖對他下藥、后來在朝堂政務上被他反將一局的事。
張文璧再道“你也要遠離任何與李令歌看著像的人青葉就十分不錯,溫婉懂事,玲瓏剔透,我十分喜愛她。雖是身體差一些,但我們這樣的家,又不是養不起她,不過是多吃些補品的事罷了。
“你千萬不要招惹那類不好惹的、性格強勢、表里不一的娘子。我們家因為這種可笑的事惹出禍端,張月鹿你不可重蹈覆轍。”
張行簡笑著說好。
他已經習慣隔三差五,二姐就要勸他和沈青葉早日成婚,勸他管住自己的身心,不要招惹桃花。
這樣的話,他從小聽到大。
張文璧尤對他不放心張行簡與張容是不一樣的。張容的溫文爾雅氣質很正,其實少桃花;但張行簡私下散漫,風流之氣難掩,不只東京城的大小娘子,光自己家中的侍女,都喜歡偷看他。
張文璧為此煩惱,只好更緊地約束張行簡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