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氣息拂在他耳尖,他忍著那癢意,讓自己成為一尊木雕。
沈青梧輕笑“你夸我的話,我一句也不信。我說以誠心換誠心,你不誠實,我也沒必要對你和盤托出你想知道玉佩的來源,玉佩和我的關系,你自己想辦法吧。
“張行簡,恕不奉陪。”
張行簡猛一下抬頭。
沈青梧起身,微涼的武袍袖子擦過他衣角。腳步聲遠去,他靜靜目送她,她走到巷口,回頭對他挑眉,凌亂發絲散在她頰上、唇上。
既有掰回一城的調皮戲謔,又有看他吃癟的幸災樂禍。
她邊走邊回頭,翹唇嫣紅,眸若星子,揶揄滿滿,嘲弄滿滿,還十分愉悅、開懷。她這時的笑容十分明艷,與往常那死氣沉沉的模樣全然不同。
沈青梧本也是個美人。
只是不愛打扮,只是活得粗糙,只是和她那位美麗婉約的堂妹沈青葉全然不同。
張行簡低垂下眼,不多看她一眼。他神色冷清,眸中那溫柔憐惜的笑意稍縱即逝。
也許是張行簡那藥真的很厲害,也許是逗弄張行簡確實讓人心情好轉,沈青梧覺得身上似乎不那么疼了。
她便有力氣去找楊肅他們,幫他們一同安排百姓離開。
東京上元,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年年歲歲,不管沈青梧在不在東京,這里都一樣的繁華熱鬧。
夜深了,沈青梧與眾官吏送走百姓們,街上已沒什么人。楊肅這才關心問沈青梧有沒有受傷,沈青梧搖頭表示沒什么。
人們紛紛離開,楊肅去送一個迷路的老人回家,沈青梧最后打算離開這里回驛亭時,再次遇到了張行簡。
張行簡做完了他應該忙的事,周圍官吏零零散散,靠著汴水邊,他正蹲著,和一個乞丐說話。
從巷口轉過來的沈青梧本昂首挺胸,看到他的背影,也看到長林站在張行簡身后,她鬼使神差地重新躲回巷子。
因她發現,張行簡正在說話的那個乞丐,正是傍晚時張行簡去接沈青葉之前,和張行簡躲在街頭喝酒的老乞丐。
月光如水,樹影婆娑。
沈青梧靠著墻,偷聽張行簡那邊說話
長林感覺到氣息,輕輕咳嗽一聲提醒郎君。張行簡像是沒聽到一樣,仍在和老乞丐說話。
張行簡笑“你也來看燈”
老乞丐沒好氣“自然要不是我來了,我都不知道原來和我喝了好幾年酒的小鬼,是張家的三郎,大名鼎鼎的張月鹿。”
老乞丐滿是迷惑“張月鹿怎么會是你這個樣子”
張行簡“嗯我哪里不像張月鹿”
老乞丐比劃“張家的月亮,不應該高高在上嗎大家都說他高不可攀,誰也夠不上聽說皇家想和張家聯姻,張家都不肯,就選了沈家的女兒。那可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老乞丐上上下下地看張行簡“我倒是早看出你氣度不一般,是那種大家族養出來的世家子弟。但你私下、私下”
張行簡接口“很不著調。”
老乞丐哈哈大笑。
說話間,他重新找到他和張行簡之間舒適的距離。無論張行簡在外人面前如何高潔矜貴,在他這里,不過是一個好說話的酒友罷了。
他們年年坐在一起喝酒。
有時候是除夕夜,有時候是隨便一節日。老乞丐不知道東京的月亮應該是什么樣,他更喜歡年年陪自己過年的出身高貴卻十足親切的小友。
老乞丐指手畫腳“今天的燈山真不錯我可是看到你方才拿著藥,去找一娘子,給人家上藥。”
張行簡摸了摸鼻子,笑而不語。
老乞丐對他擠眉弄眼“那就是你未婚妻沈家的那個娘子挺好看的啊”
張行簡回答“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