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葉在去主宅向沈母請安的路上,尋借口讓侍女嬤嬤替她去拿藥拿披風。待跟著的人沒有了,她提著裙裾,掩著狂跳的心臟,去找沈青梧被關在哪里。
她雖病弱,卻聰明伶俐,很快聽到了想聽到的消息。
但她在一片竹林外聽到了讓她心驚的消息
“媽的,沈二娘太能打了吧。都餓了她兩天了,我們撲過去,還一下子制不住她。要不是那誰聰明,從后給了她一磚頭,咱們還抓不住她。”
“果然夫人有遠見,知道怎么收拾沈青梧。就是她太倔了,死也不肯松口,不肯說放棄張三郎。那張家三郎小白臉一個,我看也不過那樣,何至于讓她念念不忘”
“管她呢,反正她總是這樣。就打到她什么時候松口唄。”
幾個仆人討論著剛剛教訓過沈青梧的事,說得又興奮又焦躁。
說到最后,一人遲疑“按照以前的經驗,沈青梧不可能低頭的。以前都是夫人無可奈何,郎主在旁周旋,再加上大郎說好話,才放過二娘這一次,牽扯到了張家的名譽,夫人不可能低頭的吧”
其他人一同不安起來。
他們吞口水“難道要打死沈青梧”
他們說著話離開了,獨留站在竹林外的沈青葉不可置信地掩著口,忍耐住自己的眼淚。
她以為沈家只是一般地不喜歡堂姐,她不知道伯父伯母這么不在意堂姐。家族榮譽利益很重要,遠遠勝過堂姐,她與堂姐都是其中螻蟻,可是堂姐的性命,沒有一人關心嗎
那些仆人在背后肆無忌憚地討論主人,只能是因為主人的位卑。
那樣威風凜凜的堂姐,不遠千里將她接回東京、一路保護她的堂姐,竟在自己家中被人打被人罵被人欺負嗎
沈青葉立在蕭瑟秋風中,蒼白著臉,感受到已來的秋日凋零,即將的冬日凜冽。
淚珠沾在睫毛上,掛上一層薄霜色。
年少的娘子閉目懇求爹娘,你們若在天有靈,能否告訴我該如何做,該如何保護堂姐,保護我自己
沈青梧頭靠著墻,麻木地閉著眼,忍著身體上的痛。
她剛剛和沈家的仆從們打過一場,腦袋被磚頭敲了一下,人有點糊涂。她肚子有些餓,人也有些渴,此時正在思考,那磚頭怎么沒把她敲暈
如果暈了,就不餓也不渴了。
“篤、篤、篤”。
三下敲墻聲。
沈青梧以為是幻覺仆從們剛剛來過,不可能去而復返。兄長早上也剛來過,這時候不可能來。
細弱的聲音從外怯而急地傳來“姐姐,青梧姐姐,你在里面嗎”
沈青梧睫毛眨了眨,抬起眼睛。只是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到。
她在思考這個聲音是誰
沈青葉在外細聲“姐姐,你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你是不是真的不肯改口,不肯收回之前的話”
沈青梧想起來了這個人是沈青葉。
她抿抿唇,心想沈青葉也來勸她改口嗎人人都說沈青葉善良溫柔,說她破壞沈青葉的姻緣,沈青葉一定很討厭她。
可是沈青梧在心里想,不是我搶她的,是我救了人,我沒有錯。
隨便沈青葉怎么想怎么說。沈青葉要是像那些仆人一樣冷嘲熱諷陰陽怪氣,她就當聽不到,不理會好了。
“咣”
石墻慢吞吞轉悠,一點點挪開。
沈青梧吃驚地抬起眼,刺目的日光從外照入,她伸手蓋住自己一只眼。另一只眼,她看到沈青葉正一只手按在墻上一塊磚上,噙淚而欣喜地望著她。
沈青葉歡喜,卻是看到她身上的血跡時,遲疑了一瞬,沒有靠過來。
沈青葉輕聲“我覺得這里有機關,試一試,沒想到真的打開了。”
沈青梧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片刻后,沈青梧漸漸適應了日光,放下了捂住眼睛的手。她擦掉手背上的血,心不在焉地向沈青葉宣布“我就是想嫁給張行簡,我不改口。”
她停頓了一下。
想到他人口中的“云泥之別”。
沈青梧補充“張行簡看不上我,是他的事。張行簡不肯娶我,也是他的事。你們覺得丟臉,是你們的事。都和我無關。”
她就那么靠墻而坐,手搭膝頭,頂著面上的血,既冷漠,又麻木,這份漠然帶給她一種詭異的艷麗美感“我不改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