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各方忙碌的時候,沈青梧被關在黑漆漆的密道中。
這是一處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前后上下距離都不過幾寸,最多能讓人坐著,抬手就能摸到墻壁。任何人被關在這樣的地方,不瘋也傻。
沈家習武,這是用來處理俘虜、逼人說真話求饒的一種暗刑。
而這種刑,沈青梧從小就經常領教。
起初哭得歇斯底里,到后來,她已然能閉著眼面色煞白地熬著時間,等待放自己出去的機會。
她只希望,大家不要忘了她被關在這里。
她也有點害怕這個地方。
渾渾噩噩中,沈青梧聽到外面敲壁的聲音。
她快速地睜開眼,看著一片黑暗,手抵在墻上“要放我出去了嗎”
外頭傳來沈琢心疼的聲音“青梧,才過去了一天。你餓不餓,渴不渴”
沈青梧心頭涌上巨大的失落,她不吭氣,不想回答沈琢的話。
沈琢則對她的脾性有些了解一個從小就經常被關起來懲罰的小娘子,豈能要求她性格活潑善解人意
沈琢輕聲“母親讓我問你,你有沒有想清楚。”
沈青梧心中疑惑想清楚什么
沈琢如同會讀她的心聲一樣,耐心為她解說“你不知道,你公然說張三郎應該對你以身相許那樣的話,讓沈家和張家都很難堪。母親說,只要你出去,告訴大家你當日吃醉了酒,你說的話不算數,你就不用被關在這里了。”
沈青梧說“我沒有吃醉酒,也沒有說胡話。我確實救了張行簡,你們說,他應該對我以身相許,這是一段佳話。”
外頭的沈琢怔然。
他恍惚著喃聲“是我與青葉的玩笑話,害了你嗎”
被關著的沈青梧不吭氣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半晌后,沈琢聲音帶著一絲痛意,打起精神勸她“當時只是鼓勵你,并沒有非要如何的意思。眼下你既與張三郎無緣,不如”
沈青梧“有緣的。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
她試圖告訴兄長“他拉了我一下,怕我被茶潑到。”
沈琢“那只能證明他為人修養好。”
沈青梧有些不悅,找更多證據“他上朝的路上,我偷偷跟著。他的那個武功不錯的侍衛發現了,他也發現我了,但他沒有趕我走。”
沈琢吃驚。
他勉強說“東京城中喜歡偷看張月鹿的年輕貌美的娘子從城東排到城西,他早已習慣。這也不代表什么。”
沈青梧“他沒有把花給青葉。”
沈琢“因為你拽住了他。”
沈青梧說不出話,找不出更多的證據。但她固執,她說道“這是緣分。”
沈琢沉默片刻,輕聲“你這么喜歡他嗎你真的不肯放棄嗎”
沈青梧不知道如何解釋,只好“嗯”一聲。
沈琢“可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沈青梧再次聽不懂了。
沈琢的聲音消失了,墻壁后再聽不到更多聲音了。
兄長走了。
沈青梧重新被巨大的黑暗與恐懼吞噬,但是這一次,她閉上眼,想到那時候梧桐樹林下埋著的郎君,融融如月。
她心頭漸漸平靜安然。
她抱著膝說服自己入睡張行簡知道她是救命恩人,他應該報恩,應該娶她。
在她夢中,他會來打開這扇關押她的墻壁,帶她遠走高飛。
她會離開這里,遠離沈家,和所有人告別,再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