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韓燼能寬饒他一命,并好心放他們母子二人前往封地,想來其中一定是芳娘娘在竭力勸說,因此韓炘念著恩情,聞聲連忙下車拜謝。
“韓炘多謝娘娘救命之恩。”他拱手作拜。
“快免禮。”
夏芳菲搖搖頭,把人扶起,看著原本意氣風發的韓炘這幾日被磋磨得如此滄桑,她心頭不禁有些不是滋味兒。
見后面來人,她又邁前一步,迎上正朝這邊走來的穎娘娘。
夏芳菲率先開口,幾分嘆慨“皇家無情,但我們一路從逆境中攜手步步走來,彼此深交的情意到底是不一樣的。燼兒并非無心之人,他雖嘴上不說,可心里都明白,也記著你的恩。”
竺穎釋懷地拉住夏芳菲的手,沖她搖了搖頭,“好了,旁的都不必再提了,能與炘兒安全離開這是非之地,已達我心愿,我是知足的。廊州好地方,昔日姜氏爭權奪略,應當如何也想不到,這里最終還是我母子的歸屬之地。”
她言語有些得意,故作輕松擺出勝者姿態。
夏芳菲看了不禁莞爾失笑,心想若姜氏還活著,看到這一幕一定會被氣到吐血。
“聽說廊州凌霄花好,等有閑暇機會,我一定帶著阿盈去看你。”
竺穎玩笑著挑理言說,“那今日不帶著小阿盈一塊兒過來,這么討人喜歡的小家伙,以后都不能經常看到了。”
“你喜歡小孩子還不簡單。”夏芳菲意有所指的旁瞥眼神,示意到韓炘身上去。
沒了那一身象征帝王身份的莊肅袞服與冕旒,此刻韓炘一身素袍,干凈玉冠,被揶揄時還不自在輕咳兩聲,此情此景,倒更像夏芳菲記憶里的樣子,而他還是那個舉止儒潤的孩子。
眼看就要到了出發的時辰,竺穎被婢子扶上馬車。
夏芳菲目送一二,回神之后,她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壓低聲音看著韓炘低低開口。
“炘兒,別怪你兄長,他經歷過太多凄苦,早不知該如何表達愛與善,若不是有療愈他的人在身邊,這回只靠我,你們不一定能脫險,但好在以后有芙兒陪著他,他脾氣一定會慢慢變好,性子也會更加斂收的。”
韓炘抬眼,遲疑問道“娘娘說的是那個表姑娘”
旁人還并不知道寧芙的真實身份,多言也是無益,于是夏芳菲點頭算是默認下來。
韓炘思吟了下,扭頭眺望了一下遠處。
之后喃聲“也好,總好過一個人。”
壽宴上的匆匆一眼,他記得,那姑娘生得極美,像塊無暇白釉,不染纖塵。
他很清楚,對于一個靈魂不整全的人而言,有一個近乎完美的姑娘出現在自己眼前,他一定會執拗把人占下,并將人當做補全自己靈魂的養料。
待養料浸透他干涸的心,興許,他會變得正常。
若有機會再見。
希望他的魘癥已經得以治愈。
馬車駛離,沿著官道加速向東遠處,落日余暉,將車頂軛衡的影子拉得極長。
很快,車子無影,匿在了橙黃的天際邊。
矮密灌叢之后,隱著另一倆豪派馬車。
舊人遠處淡影,車廂內的目光收回,并抬手落下掛簾。
韓燼吩咐人駕馬回宮。
車輪駛動起來,土路稍有顛簸,寧芙全程陪坐在他身邊,見他神情幽幽,于是沒忍住試問出聲。
“都在百忙之中特意抽空跑這一趟了,怎么不下馬車,親自過去道個別”
聞此言,韓燼立刻將眉頭鎖蹙起,略微思吟一番后,這才穩沉啟齒。
“母后去過就行,我若現身,反倒影響這離別的溫馨氣氛,穎娘娘他們現在不把我當仇人就算好了。”
韓燼說這段話時,神色端明,加之一套暗色天子金繡袞服著身,叫他看起來比平日更加威肅凜然,仿佛自身便帶著常人不敢隨意近貼的冷冽氣場。
可寧芙不是常人,偏偏就要對他動手動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