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向來恩怨分明,巧兒也是被算計的,因此喪命倒不至于,我倒是怕”
柏松忙問“怕什么”
“主子已命大司馬率北征軍將皇宮團團圍住,更是禁軍直入,將君上幽禁于武政殿,甚至芳娘娘來勸幾次都沒用。眼下民間謠言四起,猜疑主子野心未消,又想第二次逼宮上位,所以,如果近來還尋不到公主蹤跡,我真怕主子耐心不足,再顧及不得什么弒君之名。方才那話,不就是前兆”
柏松雖在人際交往方面比較遲鈍,可在用兵之上卻絲毫不遜色于柏青,他同樣對主子調兵一事機敏警備,只是,他的帶兵風格與主子更像,沒那么多優柔寡斷,反而明顯更狠厲些。
所以,他并沒有過多的擔憂與顧慮,更不在意什么悠悠之口,他只聽主子任命,且唯此令從。
“你說的,才是最不值擔憂的事。”柏松如此回了句。
若主子當真下定決心,要取締皇權,顛覆朝政。
他勢必沖鋒在前,第一個沖破宮門。
聞言,柏青意外看過去一眼,問道“那什么值得擔憂”
柏松口吻沉沉“主子的魘癥。”
身為韓燼的左膀右臂,他們二人是親眼目睹著韓燼自發病以來的全過程的,最開始,魘癥窺得主子心魔,便以大娘娘那張偽善的面孔來激得主子恨意爆發,后來有神醫幫忙研藥,加之時間有效療治,主子才慢慢克住心魔,魘癥也因此犯得少。
可是眼下,主子心頭最放不下的早不是什么陳年舊事,而是他最最珍愛的眼前人,這一點,柏青在大醴時就看得很清楚,所以,若公主蹤跡再尋覓不得,主子內心新的心魔涌現,之后若真陷入瘋執,恐怕無人能渡。
時間再耽誤不得,兩人彼此心中都有數,于是立刻出門上馬,督促城內兵將繼續分散尋人。
先前主子親自帶人外追二十余里都未見到東崇那伙人,排除他們出城的可能性后,眼下這如鐵籠一樣的郢都,他們不信真的生了邪,幾個大活人能生生消失不見。
傍晚,芳娘娘又來了一趟衙署,她一邊憂心著寧芙的安危,一邊又想探探燼兒的口風,對新帝到底打算如何。
兩人正好在衙署門口迎面碰到,只是芳娘娘還未來得及說什么,就被韓燼一眼看出心事般,率先把話堵了回去。
“母妃無需多言,先前我已說過,我怎么選擇,要看他選了什么。”
夏芳菲心頭一跳,兩人正在大門口,眾目睽睽之下,他竟就這樣不避人地直接啟齒大不敬之言。
“燼兒,你”
韓燼沒耐心地打斷,眼神陰戾,口吻毫不客氣,“他自作聰明,選擇去上東崇人的當,母妃你說,他還配不配坐上那位置”
夏芳菲這回終于不再阻攔,眼看他策馬奔向皇宮方向,心頭不由緊了緊。
她自己從不戀棧權利,當初與師兄云游時被先皇看中納進后宮,她便從此開始斂住性子,努力做到不爭不搶,只想平安度日,可當年的后宮,又有幾個人能真的逃過大娘娘的魔爪。
親眼目睹過為得皇位的心性復雜,她當然不愿自己的孩子再去碰那個位置,高處不勝寒之地,權高未必是好。
可是這回,恐怕要事與愿違了。
武政殿內,韓燼面色冷持,視若無人地邁步進入。
眼下,殿內的所有宮人早被他言命驅逐,空蕩蕩的大殿,只留韓炘一人,被脫去龍袍,摘掉龍帽,狼狽不堪地背束于一根粗碩的實木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