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燼垂眼去看,潔白細嫩的一截皓腕,此刻不合宜地纏著幾層紗布,無規無矩,連系結都打得無章,他眉心瞬間擰起,問,“這包扎出自誰手”
寧芙如實說,并未沒察覺出對方聲音的戾變,“柏青。”
“柏青”他聲音倏忽更沉,寧芙再如何反應不敏,也能一下聽出他口吻中的不悅意味。
她覺得莫名其妙,也不知哪里又惹到他,“是啊,不然還能是誰你敢膽大包天咬傷公主,若是此消息不甚外傳,怕你還沒醒就徹底一命嗚呼了,我是菩薩心腸才沒去和一個傷患計較,又替你掩藏沒去尋看御醫,你要懂感恩的,知不知道”
寧芙凝著他的眼,想嘗試用道德感去牽制他,結果他好似根本沒聽入耳一般,當下不答反問了句,“公主可知我的名字”
聞言,寧芙明顯一愣,完全沒想到他會突然轉移話題說這個,她如實搖了搖頭,看著對方明顯不善的臉色,卻不知他為何要執著于這個。
“那你叫什么名字”她雖先前不知,但覺現在問也該不算太遲。
可他卻還收矜,聞言瞥過眼去,晾了她一會兒才似不情愿地緩吐出一個字來,“燼。”
寧芙抬眼困疑出聲“只一個字嗎,那你姓什么”
韓燼垂目,開始動手幫她解傷處的紗布,他動作很緩,聲音也跟著不由放輕了些,“姓氏源父母,只一單名獨屬自己,你只記一字便可。”
除去說辭緣由,韓燼更是有意掩藏身份,韓為王姓,縱小公主心思單純,可卻難防旁人知曉后不會深究聯想,他們雖不會在大醴國滯留太久,可如今他武功失了多數,若此刻遭襲,實在被動,故而一些未知的危機自該從根源規避。
寧芙覺得他這話的確是有幾分道理,于是也不再繼續追問其姓氏,只好奇又詢“那是哪個字,又有何寓意呢”
“字形從火。野望燎燼,宅寂空悲,大致這個含義吧。”他話音分外空淡,喜怒自掩,更沒有和公主殿下談話的自覺恭敬,倒是目光落在她手腕傷處全程凝得格外專注,里外都查看個仔細。
寧芙一心琢磨著他的名字含義,也忘了手被他握住的不合時宜,她想想后才說道,“聽起來好像并不是什么好寓意,像我的名字,音同福,又取義芙蕖之亭亭凈植,出淤不染,是父皇當年絞盡腦汁為我取的。”
韓燼輕笑了下,又用食指勾著她指腹,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公主自是好名字。”
“真心的”
“自然。”
聞言,寧芙竟覺有些受寵若驚,他這般和善態度實在太過罕見,不僅不冷嘲駁嗤,反而譽贊一二,實在不像他平常行止,難道是因為那傷口叫他內心愧疚了寧芙不禁如此猜測。
“你也不用妄自菲薄的,其實想想,名字不就叫著好聽便行了你既不說姓氏,那以后在公主府我便喚你阿燼,這樣如何”寧芙單純友好地言道。
韓燼手上細查傷口的動作一頓,他沒抬頭,半響才輕輕“嗯”了聲以作回應。
“阿燼嗯是還蠻朗朗上口的。”寧芙笑眼彎彎,如此試著再喚了聲,又問,“你喜歡嗎”
韓燼垂掩下的眸,當下微微映熱一悸。
他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充滿戾晦的名字竟還能被喚得這般悅明好聽。
指腹摩挲,掩飾著心頭對她犯的癮,而后聲音啞然道“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