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里屋,登時飄鼻一股淡淡的藥香,清新似艾草,并不算難聞。
寧芙屏氣又刻意放輕腳步,待走離床榻邊只半步遠時,她抬眼望去,目光不由一頓。
當下,那人正闔目躺在榻上,少有時刻的收斂鋒芒,他面上的污濁血跡也盡被擦拭干凈,露出原本的膚理,寧芙先前只能依稀辨得他眉眼濃邃很好看,現在再細觀,發現他的面容竟還帶著儒斯的英俊。
他才不斯文呢,寧芙在心里悄悄哼了聲。
想他故意嚇人又拖人下水的壞心腸,怎么也和這語類君子的形容詞沒有半分關系。
她輕輕出了口氣,猶豫著又往起挪了挪,她目光注視著他的鼻尖,放低聲音“喂,先前還那樣兇,現在突然就虛弱成這樣,你不是很厲害嘛。”
對方意料中的沒有任何反應,只呼吸間胸腔在和緩起伏著。
寧芙搖搖頭,又駐足端凝了一會兒,惦記回宮時辰不易逾時,便起身欲離。
可她才要轉身,就見對方忽的凝蹙起眉頭,不知是病痛難忍,還是進入了夢魘,總之寧芙確認,他眼下一定異常煎熬痛苦。
他手指蜷縮,想抓緊辱毯卻明顯有些無力,寧芙看著這一幕,鬼使神差地竟想要借自己的手過去,給他些力量,她猶豫著動作,房門外卻忽傳一陣動靜。
“公主殿下,另一南越蠻奴大膽出逃,現被卑職抓獲,特來請殿下定奪”
崔易校尉的聲音驟然響起,叫寧芙蹙眉同時也大口喘了口氣,她不知自己為何會心虛至此,當下收回手后忍不住往胸前去撫,她只得盡力當作無事發生,目光從他汗涔涔的面容上移開,之后面色恢復如常地推開房門。
果真是柏青被人捆綁拿住,寧芙微感頭疼,上前立刻言命崔校尉放人,又特別交代,“以后這個院子留給他們兩個單獨住,若無特殊情況,你們的人不要隨意進來。”
“待卑職向太子殿下稟”
“這種小事也要告知那崔校尉不如把他們每日吃了幾粒米,喝了幾口水也一應記下報給我二哥算了。”寧芙明顯不悅。
聞言,崔易只躬身不語,像是不進油鹽,寧芙懶得和其再費口舌,當下氣惱地把人全部轟出院子,只留柏青一個。
“你留這在看顧好病人,藥方可拿好了”
柏青將身上的繩子扯拽下,“已經全部記下。”
寧芙點點頭,她再清楚不過,在這個院子里,真正關心那人死活的也就柏青一個,雖然他們兩人身上似有著好多好多的謎團,但有什么話,她還是決定等那人醒來再一五一十問清楚。
在外周折了一整天,回到芷棲殿,寧芙確感渾身乏力,于是簡單食了些清淡膳食,便被兩貼身侍女伺候著更衣沐浴,浴水添香。
在溫燙的水里沒身仔細泡一泡,慢慢渾身都解了乏,可心頭的悶郁卻悵堵不消。
翌日她醒得極早,很快用過早膳,又照例去未央宮給母后請了安,之后沒再耽擱,便又坐上了出宮的轎輦。
到了公主府,寧芙也不理會崔易于門口的拜見,徑自邁步去了里院,可那人還是沒有醒,柏青說他昨夜里咳了兩次血,程御醫事先交代,只說這是正常的怯毒過程,咳出來的也都是毒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