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殤的劇本就算擴充完也沒幾頁紙,金基德不是個按照劇本拍電影的導演,他更多是順著腦子里的故事拍,根據現場拍攝的狀態再調整故事線。
單純以文化素養來說,趙哲秀搞不好比金基德還能當個文化人。他是跟著趙媽媽啟蒙的,識字學得是聲律啟蒙,云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之類的,當年想養兒子的趙媽媽,自己用什么啟蒙就用什么東西教兒子,歌女當然學韻律。
到如今,簡體字趙哲秀不會寫幾個,讀文言文毫無障礙,還會點日語呢,資本家教的。
演員某種程度上也是個文化人,導演卻是標標準準底層混上來的。幼年在家被爹打,照死里打的那種打。逃到軍營被長官打,還是照死里打,打了都不夠還曾被抓包替人頂罪被判刑。進了監獄更是被揍,好不容易出來了,對韓國失望了,偷渡出國又被白人打。最慘的時候他得翻垃圾桶找吃的,前半生就沒過過幾天好日子。
哪怕這位當了導演出名了,日子其實也過得不咋滴,主流市場排斥啊。
金基德的作品深受他人生軌跡的影響,走暗黑系,經常搞考驗人性的戲碼,爹殺兒子,兒子做了媽什么的。
圣殤也是這個題材,基本故事就是一位母親的兒子被追債的逼到自殺,當媽的要給兒子復仇就去騙追債的我是你親媽,隨后假戲真做,這對臨時母子互相都動了真情,但假媽媽還記得要復仇,最后當著兒子面跳樓,誅心復仇。
趙哲秀要演的就是那個追債的假兒子。在金基德最初的設定里,男女演員年齡不能相差過大,要沒要母子感,才能達成倫理大戲,以及假媽媽會用我十四五歲生下你,太害怕了,所以根本不記得你身上有什么胎記,但我確實是你媽,去騙假兒子相信的基礎設定。
換句話說,導演最初是想要兩個中年演員出演男女主角。但趙哲秀明顯是個少年,還是個青蔥少年,非常周正的長相,眉目舒朗,鼻骨高挺,雖然并非時下流行的花美男路線但也是個英俊小生,這么俊朗的少年可不符合導演的要求。
因此,導演要求,“吃胖點,我要肥的那種胖,從現在開始你不準用任何保養品,每天給我去跑步,把自己曬黑,弄成個不起眼的黑胖子,做得到嗎”
趙哲秀讓他別做夢了,“我曬不黑。”
“曬不黑”金基德不信,看他那張大白臉,又很煩,“你為什么曬不黑”
“我哪知道。”趙哲秀只知道她曬不黑,只要洗干凈就是白的,當年干爹最喜歡她的就是白,“你只想要黑的話,不洗澡就行,滿身塵土的黑,成嗎”
導演覺得不成,沒感覺,召喚造型師。造型師給少年涂了全身的粉底,黃黑黃黑的粉底,看著是不白了,再戴上油不拉幾的假發,遮住眉毛,拉寬眼距,再方向把臉變寬。清俊少年變成路邊野狗,導演滿意了。
滿意演員造型的導演給對方講戲,角色設定很簡單,自小被丟棄的嬰兒在黑暗中長大,自四面八方討飯吃,憑借能打夠狠被放高利貸的看上,隨后成為打手專門找人收賬,做最冷血的活兒。
人不是被逼到絕路誰會去借高利貸呢,不是所有人都是因黃賭毒去借錢的,還有人就是從未得到命運垂憐。這其中混在最底層的,是那些為了讓家人,讓自己活下去才去借高利貸只想有口飯吃的人。這些人自然無力還債,高利貸就開發了一個新型還債方法。
借錢之初,這些人就簽了保險,以保險金借貸。沒錢還就走騙保的路子,不管是斷手還是斷腿,保險賠了,他們就有錢還了。當然了,最好別弄死,弄死很麻煩,要走的流程多,保單不好賠付。
男主的任務就是讓這些人斷手或是斷腳,他的基礎人設就是對生命的漠視。
金基德認為野狗演出另一條野狗的兇狠絕對沒問題,只不過,“你會漸漸信任母親,相信她真的是來贖罪的,幼年并非刻意丟下你,她也是迫不得已,如今才來找你贖罪。她是你人生唯一的一束光,唯一的那點溫暖,你是溺水之人,緊緊抓住了那根繩索,以證明你還是個人,也有家人愛護,你不是一條狗,你可以作為一個人活著,懂憐憫,知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