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局門口。”
“嗯”
看著視頻的金澤維心不在焉的回她,“有個朋友被抓我去保釋,在警察局門口碰到個來申請打胎的女人,好像是被強奸致孕。她哭起來特別漂亮,撕心裂肺的,我當時超后悔我沒帶機器,手機拍的根本沒感覺。”
“我跟了她一段路,在警察敷衍她的時候,我就知道她打不了孩子一定會尋死,果然,她想跳樓。我就問她愿不愿意死之前找尋新生,大家一起么,生命既然都要結束了,就要偉大的結束。”
韓舒苒隱晦的翻了個白眼,“所以,那女孩子現在幾個月了”
“六個月,夠我拍完,剪完她差不多臨產,正好拍最后一組鏡頭。”金澤維沒心思聊自己的事,他更好奇,“你這組鏡頭為什么那么別扭就”講不上來,“很別扭。”
“心態變了啊。”韓舒苒對他不看劇本直接看畫面也不在意,先給他簡述故事大概,再說,“寫本子的時候我在求救,這一段應該是我想拯救自己,在坐困圍城之時,我不敢向任何人求救,就只能自己坐自己的英雄,金賽倫就應該演出,我是自己的英雄。”
“可我拍不出來,我拍不出那種拼死要對命運揮刀的孤勇了。等我拍的時候,我心態已經變成了,世上沒有超級英雄,我也成不了什么英雄。真正能消弭一切積郁的是時間,時間已經過去了,我找不回寫劇本時心態。我鏡頭里的金賽倫就變得像個幼稚的傻子,她就應該跟大人求救。”
韓舒苒最清楚她的畫面有多擰巴,她估摸著李在镕可能看過了,所以才不反對她選擇停工。不過那哥大概沒想到她會徹底叫停這個項目,大概以為她調整一下狀態還能繼續拍的。
目前心態沒有任何改變的金澤維倒是可以理解她,“幸好你停工了,再拍下去也是浪費時間。”轉念一想不對,“你是想借此跟我說,我的心態也會變”看她不說話,當她默認,嗤笑,“你管煉銅叫心態啊我變不了的,心理醫生都說我這種沒得救,你現在拉我一把,改天你就是殺人兇手的同伙兒。”
既然是遺作,既然一切都在追尋真實,既然都打算新生,看了劇本的韓舒苒也就知道他為什么要自焚,他活不下去了。自己經歷過一場地獄的人不想把地獄再輪回一遍,他只能點燃一把大火祈求來生能浴火重生。
“什么時候發現的”韓舒苒客串心理醫生。
低頭翻劇本的金澤維勾了下嘴角,“樸承文教授記得嗎”不等她回就說,“教授幫我報警,他跟我說,我爸做的不對,說我沒做錯什么,他一直帶著我,一直照顧我,把我領回家,直到,我親了他的小孫子。我以為我們在玩,教授卻帶我去看了心理醫生。”
“我不認為我有什么問題,我也不覺得什么東西是犯罪,那只是人性,是,是本能,是一切合乎天地之間存在即合理的東西。但教授跟我說那不對,心理醫生跟我說那不對,每一個對我釋放善意的人都說我不正常,我不想跟他們爭論我正常與否,我只是想告訴教授的小孫子,這不對,那孩子跟我告白呢。”
“你應該聽過我的不少傳聞,校內傳遍了都。傳聞就對了一半,我確實把監控剪輯了當期末作業,但我會那么做的原因其實很簡單,沒有你們猜測的什么凄慘的童年,我始終都認為我在玩,期末作業來不急寫就把以前的玩具交了。”
“我交上去的監控是我跟我爸在角色扮演,才變成他的呈堂證供,實際上我爸對我不錯,真的挺不錯的。我都不想念書,是他一直壓著我讀書。警察上門的時候他可以解釋的,可他什么都沒說,連律師都沒找就認罪了,他死在出獄后。我去接他出獄,我們一起吃了晚飯,我想跟他道歉想親近親近他,他就死在隔天的早上,用一把刀在胸口刻下了我愛你,就那么死了。”
“我真沒覺得我爸有什么問題,雖說他不是我親生父親,可我親生父親也不怎么樣。相較之下,我媽才是不正常的那個。但我沒有任何我媽不正常的證據,我十二歲之后,我媽在我面前就正常了,她在我弟那才不正常。”
“我從頭到尾都在玩,玩我以為有趣的游戲,偏偏你們都說那不對。我不懂哪不對,明明是大家都開心的事。可我不能跟教授說啊,說您的小孫子想跟我一起開心,我能說什么呢,沒什么好說的。”
金澤維對韓舒苒說,“你的心態能變,是因為你始終都知道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我的心態變不了,我到現在都不認同你們就是正常,你們只是絕大多數而已,你們這些大多數制定了少數派不遵守就得死的規則,我這個少數派只能追尋新生。”
見到學弟之前,韓舒苒有兩個打算。一是學弟的新作適合金賽倫,那就讓金賽倫進學弟的劇組,逃離學校,逃離母親,也離開她。二是學弟的作品不適合,她就再給金賽倫找個合適的,也能讓金賽倫離開她。
金賽倫必須離開她,她必須跟金賽倫切割。否則這孩子的人生就會變成她的責任,她確實不是圣人可她也無法忽視發生在眼皮子底下,她隨手就能解救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