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政策再怎么說不看成分,陸瑞松也不愿兒子的高考路上,有一絲一毫的風險。如今幾個學生里,林秀芬幾個都是根正苗紅的貧農,身份上沒有問題。但陸章文和蘇兆明,他始終沒底。
所以林秀芬的手抄本,就是他手里的籌碼。這也是林秀芬為什么派他來做人情的緣故。他們可能太杞人憂天,可在這種改變命運的關鍵時刻,無論做多少準備,都不會覺得多余。
陸瑞松還是有些人脈的,從去年起,一些親朋故舊漸漸恢復了交往。雖然比不得從前,但幫忙搭橋牽線沒問題。何況陸瑞松送來的是此時此刻所有人都難以拒絕的禮物。哪怕自己家沒有考生,還可以送人,甚至送給家有考生的領導。
新華書店的相關書籍早已經被人買空,現在別說一整套現成的書了,就是能借到零星幾本,都足以讓人千恩萬謝。被壓抑了整整10年的求學路,不敢隨便訴說于口的傳承幾千年的鯉魚躍龍門的希望,驟然釋放時的威力,不是別的時代的人可以想象的。
收到這份禮物的人,幾乎是含著淚把陸瑞松送出的門。而背著只剩空白信紙的陸瑞松,抬頭望著湛藍的天,同樣流下了淚來。
一切準備就緒,只等孩子們的發揮了
1977年12月10日,眾人期盼已久的高考開始了
第一場考政治,這是王建業的優勢科目。他當兵的時候沒少上思想課,這方面他可比林秀芬個死記硬背的強得多。
第二場是史地和理化,林秀芬和王建業的情況和第一場倒了過來,現代史還好,漫長的古代史,王建業不說兩眼一抹黑,也差不多了。地理更是基本靠蒙。
第三場的數學總共才3頁試卷。即使不擅長數學的林秀芬也僅僅花了半個多小時,那還是她反復檢查的結果。
最后一場的語文,對于經歷過正統12年全日制教育的林秀芬和陳海燕來說,試卷實在太容易。唯一讓她們略微緊張的只有作文題。不是她們不會寫,而是怕自己把握不好時代特色。
話說今年其實確實是有英語考題的,但似乎只有準備報外語專業的人才需要特別去考,林秀芬等人沒有一個想學外語搞外交的,自然不必留意。
總之為期兩天的高考,林秀芬的感覺很不錯。走出考場的時候,幾個人相視一眼,齊齊露出了笑容。
就連心里最沒底的王建業,臉上也浮現出了輕松的神色。高考比他想象的容易,盡管有不少題沒答出來,但他覺得自己有戲。不過,他高考的事并沒有大肆宣揚,所以竹水大隊的絕大部分人并不知道,他竟悄悄摸摸跟著林秀芬幾個報了名。
不過他經常去給林業局開車掙外快,突然消失兩天,并不引人注意。但在通知書到來之前,他仍舊想保持低調。于是在考場外跟林秀芬等人道了別,真的去找副業賺錢去了。
林秀芬幾個就沒那么多顧忌了。她跟陳海燕的原身都是幾乎沒上過學的,找到王世虎表示要參加高考時,難免被好事的社員們笑話兩句。倒是陸章文,大家都知道他爸爸是老師,認為他參加高考才算理所當然。
不得不說,雖然“王侯將相另有種乎”在史書里喊了兩千年,但在民間,老百姓仍舊更加信奉“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的俗語。
林秀芬當然沒興趣跟他們掰扯,愛信不信,不信拉倒。只要別卡她的報考資格,社員們說她是頭豬,她都能把對方當個屁放了。
這邊考完,那邊縣一中的老師們已經整理出了一套答案。現在沒有網絡,老師們的水平也比較堪憂,答案不算太標準,林秀芬等人掃過一眼,大概估了分,都差不多放了心。
唯有臨時抱佛腳的蘇兆明慌得一批,他語文基礎好,政治湊活,歷史地理勉強,數學就呵呵。于是幾個人剛對完答案,他就被親愛的大姑父一腳踹進一中,讓他準備沖刺明年的高考了。
蘇兆明沒啥好說的,學唄,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