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芬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其實王建設已經14歲,照顧自己和妹妹完全沒問題。反倒是懷著孩子的陳海燕,需要更好的環境。跟吳友妹做鄰居,那是一般孕婦抗的住的么王建英不愿意搬,就跟當年的王建業堅持孝一樣,無非是他常年出差在外,板子沒打在自己身上,他不覺得疼罷了。
然而,王建英比王建業更擅長甜言蜜語,把未經世事的陳海燕哄得團團轉,才讓她一個大學生放棄前程,在他家伺候丈夫、撫育弟妹,還甘之如飴。這種控制是細微的、隱秘的。沒有經歷過人生險惡,沒有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的人很難察覺。
當然,如果王建英愿意裝一輩子,陳海燕也未必得不到幸福。只是相比起把命運寄托在男人的良心上,林秀芬更習慣把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何況早年那些包工頭出身的男人,又有幾個能做到一心一意呢最好的,也不過是家里紅旗不倒,家外彩旗飄飄罷了。更多的是拋卻糟糠之妻,縱容二奶和私生子跑到元配跟前耀武揚威,還要跟所有人數落元配如何粗鄙啰嗦,宛如個瘋女人。
或許是她多想了吧。林秀芬收回思緒,終是勸了一句“明年底高考,你基礎再好,也別忘了復習。”
陳海燕眼神飄忽了一下,她知道林秀芬是為了她好,可她真不覺得大學有多重要。不是不打算考,而是沒必要盯著最高學府。80年代隨便哪個大學文憑,都夠用了。畢竟她以后沒興趣服從安排,更想做生意。她有家傳的廚藝在,沒道理做不出大酒樓。
反倒是上了頂級名校又下海,很容易被媒體盯上。別說80年代精貴的大學生,后世大學生已經很普遍的情況下,清北學生但凡出來搞個“傳統”點的行業,都能占據各種報紙的頭版頭條,并在網上引起廣泛的討論。那不是給自己找麻煩么
林秀芬瞥見陳海燕微妙的表情,再次閉了嘴。隨即自嘲一下,她大概前世在公司帶新人帶多了,看到個小年輕就想叨叨兩句,以免他們走自己的彎路,影響工作效率。但其實,陳海燕并不是她的下屬,更不是她的晚輩,她的啰嗦只能招人厭煩。
好為人師是病,得治
說了一會兒八卦,王建春來報信,說吳友妹已經哭累,家里安靜了。林秀芬在心里佩服了兩句吳友妹的超強精力后,笑盈盈的把陳海燕送出了門。
林秀芬離婚后的日子,平靜且安逸。每天照例只出半天工,中午回來隨便做點飯,等陸瑞松父子回來吃飯。接著陸章文會睡個午覺,林秀芬趁著天光正亮開始學習,而陸瑞松則坐在她旁邊,批改前一天的作業,并幫她訂正錯題。
下午兩點,陸瑞松父子去上工后,林秀芬再次進入學習和家務交叉進行的狀態,間或寫幾筆企業管理類的教材,好用來跟蘇兆明換錢。另外,她以林月英為主題的稿件已經郵寄出去,一旦過稿,她欠的人情就算還了。以后誰還想讓她捉刀寫文章,她是必然會收錢啊,不,讀書人的事,怎么能叫錢呢那叫潤筆
等到了下工時分,趁著最后的天光,林秀芬火速開始洗衣服,做飯交給陸瑞松,陸章文便承擔了維護后院那兩塊菜地和果樹籬笆的工作。而后便是吃飯洗碗和輪流洗漱。睡前的最后時光,他們家奢侈的點起了煤油燈,進行一天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場活動上學
三個人的合作非常愉快和諧,脫離了陰暗潮濕的茅棚子的父子兩每天都睡眠充足,精神狀態前所未有的好。加上林秀芬總把衣服被子洗得干干凈凈,一家三口混在臟兮兮的社員當中,宛如鶴立雞群還是少年人的陸章文,終于挺起了腰桿,再不見以往的畏縮形態。
如此大的改變,也不過花了個把月的功夫,可見干凈體面對青少年的心智有著多么大的影響。林秀芬滿意的看著陸章文的變化,心里油然升起了一股成就感我養出了個小男神了啊簡直棒棒噠
又是一個星期天休息日,林秀芬一家三口正坐在屋檐下討論是否該養雞,養幾只雞的重要議題時,院門外突然響起了嘹亮的哭聲。
林秀芬尋聲望去,竟見王建春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一頭撲進了她懷里,凄厲的喊“大嫂,不好了我嫂嫂被壞人欺負,流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