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瑞松挑了挑眉,索性不提剛才想說的話題,笑著對兒子道“那你快去”
陸章文得了令,唰地沖出了家門,可沒跑出去幾步,陸瑞松又喊“陸章文,回來”
陸章文腳底一個急剎車,就見陸瑞松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塵道“我去吧,你年紀小,有些事講不清楚。”
“那不行”陸章文道,“下霰雪呢,山路不好走,你摔了怎么辦”
張定洋眸光一閃,也起身走到外面,拉住了陸章文“你別管,你爸有分寸。你年輕力氣大,先幫我送一部分行李去一中。等初六我回去辦手續時輕松些。”
張定洋在河邊住了幾年,落下了一身病,腿腳尤其的不好。讓他扛著行李走幾里路去縣城,確實辛苦。陸章文年紀小,性格單純,被張定洋一打岔,就忘了跟他爸爭著去找林秀芬的事。又被張定洋催了幾句,便扛起他的大包裹撒腿跑了。
陸瑞松笑著搖了搖頭,跟棚子里的幾個人交代了兩句,踏上了去縣城的路。天空下著霰雪,打在山林里劈啪作響。泥巴路也被霰雪沖刷的泥濘不堪,確實很不好走。不過終究只有八里路,他總算趕在中午時分,抵達了目的地。
林秀芬的中飯正好端上桌,見陸瑞松冒雪過來,不自覺的揚起了笑臉“陸老師你可真會趕巧。再晚10分鐘,就錯過飯點啦。”
陸瑞松從容放下傘,坐在了火堆旁,從兜里掏出了兩個糍粑隨手架在了火盆上,小樣老子早有準備了好嗎。
林秀芬笑著把飯碗推到陸瑞松跟前“剛開玩笑的,昨晚剩的白米飯,還有臘豬腳,你先吃吧。我吃你的糍粑得了。”
陸瑞松好多年沒吃過白米飯了,雖是剩飯,卻透著白米特有的清香。對著自家學生,他也不客氣,拿起筷子稀里嘩啦的吃了起來。配著臘豬腳的湯,一口氣干了碗飯,終于發出了滿足的喟嘆“好孩子,等我補了工資,我請你去國營飯店吃紅燒肉,管飽的那種”
“看你說的,生分了不是”林秀芬夾起烤熟的糍粑,好笑道,“你是我老師啊,你教我的東西,以后能保我頓頓白米紅燒肉,現在吃我一頓飯怎么了我怕你吃不飽呢。”
陸瑞松心下一暖,秀芬這孩子做學生笨了點,可做晚輩真沒話說。
一頓家常飯,沒什么講究。兩個人很快清空了碗碟,林秀芬倒了點熱水,把弄臟的碗筷端去廚房里洗干凈。收拾好了之后,才在火盆上煮了一缸茶,師徒兩個圍著火盆說話。
“我今天來,有幾件事跟你講。”陸瑞松喝了口茶,慢悠悠的道,“第一件事,你離家出走的第二天,張定洋平反了。”
林秀芬驚喜的睜大了眼“真的”
陸瑞松點了點頭“他沒張揚,所以其他人不知道。不過一中通知他,年初六去學校里辦手續。還給他分了個一樓的兩室一廳帶廁所和廚房的房子。”陸瑞松的臉上浮起了笑,“老張算熬出頭了”
林秀芬的手指緊了緊“那你呢”
陸瑞松頓了頓,才低聲道“我的情況比他復雜,還在走程序。不過,應該沒大礙,只是早晚的問題。”
林秀芬想著即將迎來的改革開放,心下略松。
又聽陸瑞松輕松道“即使是最壞的結果也無所謂。我之前最怕的是耽誤了章文的前途,現在張定洋返校,有補償有工資,供你和章文上大學沒問題。至于我,人都老了,怎么樣不要緊。”
林秀芬頓時垂下了眼,握著茶杯的手指緊得泛起了白。她不太理解萍水相逢的陸瑞松和張定洋,為什么那么重視她一個愚笨的學生。但剛才那輕描淡寫般的話,無疑是對孤身掙扎的她莫大的安慰。她林秀芬,也是有人關心、有人惦念的
原來,她不止是一個人。
陸瑞松仿佛沒察覺到林秀芬的神態般,繼續說起今天的目的“那是將來的事,現在你的困難才是最要緊的。”
林秀芬回過神,問“你說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