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人一下子不說話了,300多塊錢相當于普通工人一年多的收入,絕不是小數目。婦聯幾個知道王家舊事的心里算了算,便知道這恐怕是林秀芬全部的積蓄了。雖說她要王建業打了欠條,可是兩口子之間,難道還真能去要賬所以林秀芬愿意掏錢給外甥治病,真挺大方的了。
楊艷貞仔細看了看欠條,不解的問“那不是挺好的么”
“好什么呀”林秀芬又哭了起來,“毛毛崽病沒好,他們瞞著王建業出院了。大姐還沒奶,急的王建業到處找奶粉找碎米。不然怕毛毛崽沒病死,倒餓死了。”
“怪不得前幾天王建業問我買奶粉票呢”圍觀人員里有人插話道。
“噯你別打岔。”另一個人急道,“那毛毛崽現在呢”
不問還好,一問林秀芬頓時嚎啕大哭“病得要死了,大姐家不想要,我阿婆娘抱了回來,硬要我來養我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我哪會養月子里的毛毛崽啊嗚哇”
二造眾人“”這瓜好大噎住了有木有
林秀芬哭得傷心極了“主任,主任你說我怎么辦啊嗚我造了什么孽嫁到王家去喲大姐難產當口沒吃的,王建業喊一聲,我二話不說拿私房錢換了兩斤紅糖30多個雞蛋給大姐送過去。外甥早產要治病,我也就是讓王建業給我寫個欠條。”
“我做舅母的,真的已經仁至義盡了”
“做么子非逼著我養毛毛崽”
“萬一養死了,算哪個的啊”
這辦公樓里大大小小的領導和干事們聽完整個過程,不禁面面相覷。從女兒家抱個要死的毛毛崽給兒子養,這邏輯不通順啊在場諸人也有不少養過孩子的,在林秀芬的哭聲中,忍不住發言了“月子里的毛毛崽不好帶,要個黃花閨女帶毛毛崽怕不是有病吧。”
然后,整個婦聯辦公室內外驀地一靜,那什么,林秀芬還是黃花大閨女的事,感覺比讓她帶毛毛崽更勁爆啊大家的眼神亂飛,明明沒人說話,竟光憑表情,營造出十分熱鬧來。
楊艷貞心好累,她做婦女工作幾十年,調解過的家庭糾紛成千上百,屬實沒有比王建業家更離譜的了。于是她揉著太陽穴問“所以秀芬同志,你來婦聯求助,是有什么訴求嗎”
林秀芬抹著眼淚道“我不曉得怎么帶毛毛崽,不敢回去。我想請求廠里借個床位,讓我在宿舍里躲幾天。”說著,她強調道,“毛毛崽的情況是真的不好,主任,我怕”
林秀芬的話沒說得太直白,可在場的婦女們卻齊齊嘆了口氣。林秀芬的處境確實難,大姑姐家的病秧子毛毛崽,帶好了應該的,帶不好全是林秀芬的責任。又是個先天不足的孩子,真有個好歹,林秀芬滿身是嘴都說不清。何況她阿婆娘是個不講理的,沒事還要掀起三分浪,何況被抓住了把柄王建業長期不在家,林秀芬被阿婆娘捏住了七寸,不得被磨死喲
二造婦女們能看出來的,林秀芬自然心知肚明,所以她碰都不碰孩子,直接跑路。不然孩子死在她家,輿論必然不是孩子命不好,而是她林秀芬故意弄死外甥。積毀銷骨,眾口鑠金,她一個準備考大學的人,是能背黑鍋的嗎但凡沾上一星半點的嫌疑,到了政審時被卡住,她得弄死王建業全家
為了自己不淪落成殺人犯,林秀芬果斷撤離戰場。至于吳友妹和王建業怎么撕,那是他們親生母子間的事,關她個外人屁事。再說了,甭管給人當后媽還是舅媽,對上沒血緣的孩子,注定的里外不是人。別說是個病秧子,哪怕個大胖小子她也不可能沾手。找抽呢不是
但70年代沒有介紹信寸步難行,林秀芬回不了娘家,找蘇兆明又容易連累他,索性背著包袱直奔二造。上千人的大廠,不至于連個床位都沒有。雖說集體宿舍肯定沒有家里住得舒服,但小嬰兒多難照顧,林秀芬是有數的。王建業頂多撐10天,就得老老實實把孩子送回李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