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態了。”陸瑞松略微調節了下情緒,翻開了林秀芬謄抄版的數學書,“集合的運算是吧哪里不明白的,我再給你講講。”
林秀芬沒有動,半晌之后,她低聲道“陸老師你不要著急,只有兩年了。”
陸瑞松怔了怔。
“科學家我是不可能的,但陸章文有希望,你不要放松他的學習。”林秀芬快速的道,“大腦是最耗能的器官,你切記保證他的營養。有困難跟我說,權當我借你的。”
陸瑞松的呼吸急促了幾許。
林秀芬頓了頓,又接著道“我有些地方,你大概也發現了一些異常,只是沒說出口。”這世上沒誰是傻子,所以林秀芬從不指望自己真的能瞞過誰,尤其是跟她頻繁接觸的那些人。除非她放棄高考,走所謂的下海擺攤逆襲的那條路。那她可以在這兩年低調做人。但那條路過于艱難,所以她寧愿冒險,寧愿暴露一些東西,來換取高考的一擊必中。
“你要我做什么”陸瑞松換了個姿勢,靠在了竹椅的椅背上。
林秀芬笑“老陸同志,你可真敏銳。”
陸瑞松眼皮都沒抬“你跟我似的被搞得家破人亡,也會這么敏銳。”
“沒什么,給自己多留條后路罷了。”林秀芬收起了笑容,“我知道你多年來從沒放棄過對陸章文的教育,否則你拿不出那么多課本。說什么借的這年頭你上哪一次性借那么多課本練習去所以我猜陸章文八成已經學完了高中全部內容,只等著哪天恢復高考,他能立刻下場。”
“你學數學的時候能這么有條理就好了。”
林秀芬“”說話就說話,沒事插什么刀我是文科生你知道嗎
“他考大學對你有什么好處”陸瑞松問。
“萬一我不被允許考大學。”林秀芬抬眸,直視著陸瑞松的眼。然而她卻沒發現,看似在從容談判的自己,眸光里充斥的是哀求,“我希望考上大學的他、恢復名譽的你,以及你的同事們,能出手撈我一把,給我一個魚躍龍門的機會。行嗎”
林秀芬的眼里有淚光閃過,她是真的害怕,怕王建業不肯放人。尤其親眼見到王建英對陳海燕毫不掩飾的掠奪后,她不可能不畏懼愚昧的天羅地網。前三年的高考政策很寬松、題目很容易。但相應的,前三年也是最危險,最不規范的。而等到80年代,一切走入正軌時,沒有學籍的她將永遠斷絕高考路。
前路茫茫,她再怎么謹慎、再怎么被害妄想都不為過。因為70年代到全面開放自由打工的90年代太遙遠,她賭不起。
陸瑞松對此時的認知,只有比林秀芬更深刻的。他深切的知道農村婦女的無助,也格外欣賞林秀芬絕不肯放棄學習的堅韌。他抬手,輕輕揉了揉林秀芬的頭發“老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當了你的老師,你就像我的孩子一樣。”
然后他克制的收回了手,輕而堅定的道“你好好學,我會想盡辦法保護你的。”
林秀芬的眼淚唰地落下,她捂著嘴,壓抑的嗚咽著。穿到陌生的世界,舉世皆敵,她真的好怕好怕。她與陸瑞松不過是短短幾月的家教關系,卻是被他的一聲無憑無據的承諾突破了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