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肉分完,整個竹水大隊里炊煙裊裊、熱氣騰騰。從陳海燕家順了塊豆腐的林秀芬回到了自己家,處理起了食材。咚咚咚、篤篤篤,林秀芬的刀工日漸熟練,落在案板上,節奏鮮明、賞心悅目。
跟著進來的王建業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我媽剛剛撞柱子了。”說出這句話時,他都沒發現,自己的語調里帶上了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有酸澀、有苦悶,還有無法訴之于口的,對生母的點點怨憤。
“嗤”林秀芬抬手漂亮的來了一刀,“親媽”呵,愚孝男,活該
這兩天壓制得姐很爽啊是,老娘是怕你但老娘照樣捅你就像她懟蘇兆明的話,都是姓林的,她寧可站著轟轟烈烈的死、也絕不躺著憋憋屈屈的亡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報復了自己爽一波再說
王建業低頭笑了笑“今天的菜大概是沒我的份了。”
林秀芬大方的指了指地上的砂鍋“屋后你自己拴了只竹雞,鍋借給你了,不用謝。”
王建業苦笑,林秀芬一直以來都跟他分得太清了。這幾天好不容易讓林秀芬“占他點便宜”,結果一頓鬧騰,兩人的關系又回到了最初的冰點。他走到后院里,拎出了昨天半夜捉到的竹雞。一個人默默地生火、燒水、殺雞
雞血流盡,把竹雞放進熱水里滾了幾圈。而后用鐵鉗把竹雞夾出來,放在了廚房屋檐下。王建業坐在小凳子上,一點點的拔著雞毛。
他試圖用家務活平復心情,可直等到竹雞被他收拾的干干凈凈,心里仍然一陣陣的脹痛。他抑制不住的對比起了跟自己最親近的兩個女人。論感情深厚,自然是生養他的母親。他是挺喜歡林秀芬,可捫心自問,如果遇到危險,兩個女人里必須只能救一個,他放棄的肯定是林秀芬。
這對林秀芬不公平。其實很多次,確實是林秀芬在退讓。他用作賠罪的豬頭,理應全歸林秀芬。但他私心想讓母親吃點好的,準備了一大籮筐好話,卻沒想一句沒用上,林秀芬直接答應了。
有人說,婆媳之間,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然無論是誰占上風,總不能非要把對方逼上絕路。偏偏,林秀芬追求公平,而吳友妹追求趕盡殺絕。
身為兒子,夾在中間已經左右為難。可連他也沒想到,自己僅僅想養活老婆,在母親眼里都成了罪。今天的老屋里,臟衣服堆積如山、唐愛春忙里忙外,王建通叉著腿當大爺。
這讓王建業不得不想,母親連他的那口肉都要搶走,是不是因為他不肯跟弟弟一樣,當個躺在女人肚皮上吸血的男人是不是在他母親眼里,他給自己家干點家務、盡量的養活老婆,就是便宜了外人、就是虧了
王建業簡直不敢繼續往下想,再想,他可能得站在林秀芬那頭,對親媽口誅筆伐了
他閉上眼,接連深呼吸了好幾次。無聲的安慰著自己,那是把他撫育成人的親生母親,林秀芬可以怨,他不能
然而他卻故意忽略了,當他去考慮能不能怨的時候,內心深處已經埋下了怨的種子。
屋外的王建業洗雞內臟洗得極為仔細,屋內的林秀芬也把野豬肉剁成了肉泥。野豬這個品種,不能說很難吃。建國后數次家豬的品種改良,都沒少引進野豬來配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