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榮升三言兩語,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林秀芬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默默記下了苑榮升的好意。不多久,張小五一手提著裝米的麻袋,一手提著裝雞蛋的簺子回到了雞棚。苑榮升把糧食和雞蛋交給了林秀芬之后,又喊另一個人借了套工具過來,幫林秀芬修起了雞棚的門。
這年頭,后世常見的五金件很難搞到。苑榮升只好找了幾塊邊角料,做起了木合頁。其它的社員也紛紛前來幫忙。本地盛產木材,男人們多少會些木工活。女人們則是一邊幫著林秀芬收拾雞棚,一邊跟她聊天。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等王建業回來,她就熬出頭了。
林秀芬表面上喏喏應聲,心里卻冷笑連連。可去他爹的吧真當王建業算個人他當兵第一年是義務兵,津貼只有每個月6塊不提,第二年立功提干,雖說只當了個芝麻綠豆的排長,但津貼一躍到了每月52元,堪稱土豪可他居然一股腦寄給了他親媽他老婆身上一分錢沒有
好吧,不提他自己的津貼。林秀芬下地干活拿工分,每到年底,她都是有分紅的。吳友妹以王家沒分家為由,全都拿在手里。他王建業放了個屁嗎你要愚孝,你要當圣母,那行,無所謂。可是你要愚孝,你吸老婆的血去當圣母,就特娘的不算個人了好吧
更遑論林秀芬賺完工分做家務,完了動不動被罰不準吃飯,即使有飯吃,別人吃干飯,她吃清粥。講道理,地主家的丫鬟都沒這么慘的別說王建業在外當兵不知道。他轉業時,回來了一趟,夫妻順便滾了個床單。老婆瘦成什么樣不知道瞎嗎
這個仇不報,她林字倒過來寫
婦女們都是干活的好手。邊說邊聊間,雞棚已收拾干凈。其實沒什么好收拾的,臨時混幾天的地方,沒必要搞太好。只是她們收拾完了,外頭男人們因工具的缺乏,修門的進度緩慢。閑下來的婦女們開始講起了八卦。
農村的已婚婦女,能有什么好話題因男人們離得不遠,不太好組團抱怨阿婆娘,只好講起了各種虎狼之詞。什么誰誰誰叫聲震天,某月某日從他家路過,聽得清清楚楚;誰誰誰偷人,她男人家做了個綠帽子,戴在了頭頂到處走。把網絡時代穿過來的林秀芬聽得一愣一愣的。
然后,婦女們講著講著,發現了同樣是已婚婦女的林秀芬完全跟不上節奏。說笑聲微妙的停了一瞬,有個婦女憋不住小心翼翼的問“你們真沒行過房”
林秀芬看了她一眼,心道難為她個葷話不離口的婦女同志如此委婉。于是更委婉的問“什么是行房”
眾婦女“”
“就是”另一個人一邊用手做著動態的手勢,一邊低聲跟林秀芬解釋著。然而好半天過去了,林秀芬沒有預料中的臉紅,唯有完全聽不懂的茫然。開神馬玩笑,老司機林秀芬聽顏色段子會臉紅不可能的
婦女們噓聲四起。門外的男人們也跟著嘆息連連。萬萬沒想到,王建業看起來牛高馬大的一個人,竟然是個閹雞公甚至有人動了去勾引林秀芬的心思,對他們而言偷別人老婆什么的,有點帶感畢竟在鄉下,可不是人人都討得到老婆。
林秀芬成功在王建業的墳頭上添了把土。她反正什么也沒說,都是別人腦補的。她娘家離竹水大隊30里地,方言不一樣,她平時又不愛說話,聽不懂本地人的葷話不是她的錯。當然,林秀芬也不太在意王建業怎么看她。因為在農村,光讓人同情是不行的。別人的同情終究持續不了多久。想要活出個人樣,終歸要武斗。
她今天選擇文斗,是因為今天更適合文斗,而不是她不會武斗。還是那句話,湘西的地界上,誰還不是個潑婦了。撒潑打滾她一樣特別在行的好吧。
不能說她去外省打了幾年工,就能有多文雅。那完全是因為大城市沒有她發揮的余地在她老家,曾經搶她爸媽遺產、企圖讓她輟學養一群堂弟的奶奶,后來還不是看見她就直喊腦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