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并不貪心。”
百里逢吉不貪心,可貪心的人卻是裴硯,他只想一輩子把她留在身邊,哪怕用銀鏈鎖著,可裴硯心里清楚,她尋到機會總會逃的,從他身旁逃跑,永世不見。
秋雨依舊在下,淅淅瀝瀝的雨水中還夾著細沙一樣的雪粒子,秋日一過,深冬就在眼前。
裴漪珍的身體已經堅持不了多久,若裴漪珍離世,他總要放她出去的。
這是林驚枝的機會,也同樣是上天給他的機會,他明白自己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瘋子,想要放手,放她離開,除非他身死。
他死后,宮中還有七皇子。
有百里逢吉和樓倚山在,太后身子健康至少能撐到七皇子成年,就像他的前世那樣,在他自縊后燕北一樣是蕭氏的燕北,天下有人安定,只是不及他手段狠厲,但那又如何。
想到前世,那些記憶就像鋒利刀刃攪在他心臟里,每一下呼吸都是痛苦。
百里逢吉看裴硯朝他走近,聲音嘶啞“孤知曉你為何去崔氏見了崔家少夫人裴漪珍,她也算是孤名義上的長姐,對孤的妻子枝枝極好。”
兩人平靜對視,裴硯聲音繼續慢慢道“裴漪珍死的那一日,她必會想法子帶孤的枝枝離開,孤想知道。”
“在這里,百里狀元想要做什么”
“同孤的妻子一起離開燕北,逃往月氏嗎”
百里逢吉盯著裴硯“殿下。”
“世族未除,燕北江山還未徹底安定,臣不會走,臣的一生,獻給的是燕北的百姓,而非兒女情長。”
“既然殿下手段通天,臣也不瞞著。”
“臣的確是會送太子妃娘娘離開,離開殿下是娘娘的心愿,臣定會盡力。”
“是嗎”裴硯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幾分殺意。
“就算孤要殺你,你也在所不惜難不成百里狀元的心里,天下也比不過孤的愛妻的一個心愿。”
百里逢吉聞言笑了,他一向克制的聲音里帶了幾分少有的肆無忌憚“臣心中清楚。”
“太子殿下是燕北的未來的天子,殿下不會殺臣,因為臣能成為殿下最有力的左膀右臂,殿下要臣殺人,臣能殺人。”
“臣出生苦寒,沒有世族牽扯,臣這一生只會獻給燕北朝堂,殿下要穩定燕北的江山,需要臣這樣孑然一身的人。”
良久,因為雨水的沖刷,裴硯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逐漸淡了,他接下來的話卻令百里逢吉心驚,干凈的眼瞳里閃過不可置信。
“若真有朝一日,孤與你因為孤的枝枝到了刀劍相向的程度。”
“希望百里狀元不必留手,若能殺了孤也是好事。”
“至少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孤的枝枝才能得到真的自由,不然孤活著一日,孤就不可能放手。”
“孤這一生,只欠她一人,就算以命相抵,也死不足惜。”
百里逢吉眸光微顫,盯著裴硯久久不語。
天際有驚雷炸響,傾盆暴雨不知要下到何時。
他唇緊緊壓著,溫潤眉眼中驚濤駭浪,許久他朝裴硯語調淡淡道“殿下是吩咐,臣一定辦到。”
“也希望殿下不必留手,若到了那日,就當做是臣對她最后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