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倒是沒注意父親和阿娘之間的小動作,從東宮出來后,他就輕輕挑起車簾一角,小屁股撅著趴在車窗上,津津有味看著外邊。
他正是對什么都好奇的年紀,從山腳下的田野入山道時,他指著一頭黃牛問裴硯“爹爹。”
“這是牛嗎”
“宮里能不能養一個”
等會兒他又指著綠油油的水稻嘰嘰喳喳“爹爹。”
“這是糧食,逢吉太傅有和初一說過,初一放在窗臺的花盆里,還種了幾顆種子,孔嬤嬤說種子已經發芽了。”
裴硯笑著揉了揉初一的腦袋“宮里不能養黃牛。”
“因為你已經有一窩貓崽子,和一只你阿娘的梅花鹿了。”
“你若是喜歡,爹爹就在莊子里多住幾日,你日日去瞧瞧黃牛也不錯。”
初一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要的年紀,裴硯寵他,但從來不是那種什么奇奇怪怪要求都能滿足他的父親。
他會潛移默化培養初一自己去爭取,用合理的手段,就像他成年后就會接手的燕北江山一樣。
林驚枝從袖中掏出繡帕,給初一擦了擦臉“等會兒讓你爹爹帶你去溪里摸魚。”
“好不好”
初一點點頭“好。”
馬車在半山腰的莊子停下,莊頭夫婦站在門前迎接。
兩人住在莊子里,可能山好水好的原因,樣貌上并沒有多大變化,倒是之前給林驚枝送小炸魚的姑娘,生得亭亭玉立,十多歲的模樣。
她沒忘記林驚枝,站在父母身后朝她笑得甜甜的。
初一由裴硯抱著下了馬車,好奇的往四處看去。
清澈的溪水繞過莊子,有蜻蜓飛舞,還有淺淺的蟲鳴鳥叫聲。
一行人進了莊子,林驚枝和裴硯住的還是之前那間廂房,里面的擺設原封不動,初一被安排在他們隔壁的屋子。
林驚枝唇角含著淺淺的笑,小小的掌心被裴硯握著。
“枝枝。”
“我帶你去見一人好不好”
裴硯聲音很低,透著幾分小心翼翼。
林驚枝眼中不解一閃而過,她想不出來裴硯只是帶她來避暑的,還有誰能見。
一刻鐘后,林驚枝看見一身粗布衣打扮的沈樟珩,他頭發白了許多,身體依舊高大挺拔,衣裳難掩他曾作為將軍的凌厲氣勢。
“枝枝。”
沈樟珩微顫的視線看向林驚枝,他眼眶微微發紅。
林驚枝徹底愣住,她沒想到會是沈樟珩。
這個曾經讓她無法原諒,但是又親自送她逃離燕北的男人。
“我聽說你回來了。”
“本不該來見你的,但又忍不住想見見你和初一。”
林驚枝被裴硯握著的掌心微蜷,眼尾發紅,極力忍著某種情緒。
她無法原諒沈太夫人,不止是因為沈太夫人的選擇,還有沈太夫人曾經對林驚枝好,她只要一想到,心里難受到發脹。
被人好好呵護過,又變成棄子,一顆心鮮血淋漓。
但她對沈樟珩有種說不上來的微妙,她不恨他,對他有疙瘩。
不光是她的阿娘,更多來自這個男人,他曾是沈觀韻的爹爹。
上輩子,她臨死前身體上所有的苦難源于沈觀韻,自從沈觀韻失蹤,林驚枝不是沒打探過她的下落,但是這個女人就像是人間蒸發。
她想要狠狠報復,卻無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