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事同他商量。”
沈云志進屋前就猜到了林驚枝的想法,他不贊同朝她搖頭“你既已離開汴京,就沒必要生下他的孩子。”
“日后去了月氏,以你在月氏的身份,就算再嫁也有無數青年才俊愿意娶你為正妻。”
“可若有了孩子。”后續的話,沈云志并沒有說出口。
林驚枝微蹙的眉心漸漸松開,她柔軟的掌心,輕輕放在小腹的位置,聲音堅定。
“這個孩子與他并無任何關系,他只是我一人的孩子。”
“這是上天,還給我的禮物。”
良久的沉默過后,沈云志微繃的側臉掠過一道柔軟,他抬手像兄長那般揉了揉林驚枝的烏發“既然想要,那就生下來。”
“月氏日后有我,有你舅舅,不過是一個孩子,誰若敢說你什么,我自然會打到對方閉嘴為止。”
林驚枝垂著腦袋,胸膛里一顆心,仿佛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像太陽、也像綻放的春花,蓬勃盛大,有著無盡的生命力。
她煢煢孑立的人生里,就這樣突如其來多了條軟肋,日后與她血脈相連,她不再是孤獨一人。
林驚枝和沈云志一行人,在登州郡古廟足足歇了兩個多月,才再次啟程前往月氏。
仲夏五月,她們登上了停靠在登州運河港口的崔家商船。
林驚枝孕吐依舊明顯,但隨著離汴京越來越遠,她的心情漸漸好了許多,臉上能見得些許紅潤色澤。
午膳后,她飲了一小碗不加冰的酸梅湯,懶洋洋靠在船艙里小歇。
晴山心靈手巧,在縫制小孩子出生后穿的衣物,青梅就靠在船艙門前,警惕盯著外面甲板上不時走過的人,手里頭心不在焉地打著絡子。
夏日的風,透著悶悶的熱,還有河面岸上青草泛出的清香。
林驚枝腹中的孩子,已略微有些顯懷,她和沈云志裝扮成前往月氏經商的商人夫婦,帶著兩個丫鬟和幾個護衛,并不算特別打眼。
只不過夏日衣裳略微有些薄,就算帶了幕籬,也遮不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就算是行商會帶妻子一同上路,但也極少攜帶孕婦的。
所以林驚枝只會趁著早晚沒人的時候,在商船甲板待上一盞茶時間,就匆匆回到船艙。
雖然她這一回出逃,出奇的順利,可她心底依舊隱隱透著些許不安。
畢竟以她對裴硯的了解,他不可能不派人追來,除非他的傷勢,已經嚴重到無暇顧及她的程度。
林驚枝視線落在自己干凈雪白的指尖上,她如何也忘不了數月前的雨夜,他緊緊握著她和她手里的匕首,發狠捅入胸膛的模樣。
他烏黑瞳仁透極冷的冷釉色,身上溜出來的滾燙的鮮血落了她滿身都是,而他沙啞同她道歉懺悔的聲音依舊在午夜夢回,縈繞心頭。
林驚枝不得不承認,裴硯機關算盡,就算拿命相抵,也絕不放過她。
就像現在一樣,無論他是死是活,捅進他心口的匕首,同樣在她內心烙下不可磨滅印記。
他成了她,無論愛恨,這輩子都不可能抹去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