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驚枝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伸手從架子上取下一個匣子,匣子里已經裝有二十七顆形態不一的小金豆,是去年新年時裴硯送的。
除了小金豆外,還放著一枚質地上好的白玉平安扣。
是上個月她生辰當天,裴硯親手系在她的腰上,用紅繩穿著,后來被她解下順手放到了匣子里。
除夕寒涼雪夜,裴硯獨自一人端坐在外院書房的窗前,沒有點燈,只有一點月光薄如輕紗落在他瘦削的背脊上。
不安從他四肢百骸滲出,隨著夢境變多,裴硯發現自己越發不敢面對她。
那種來自內心深處無法言說的自責與悔恨,是絞爛他心口,鮮血淋漓的切膚之痛。
直到月上中天,書房外隱約傳來三更天的梆子聲。
丫鬟青梅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主子。”
“少夫人已經熟睡。”
裴硯這才起身,大步去了內院。
他在房門外站了許久,才輕手輕腳推門進去,修長指尖輕輕挑開帳幔,露出帳下她嬌花一樣的睡顏。
裴硯忽然眼眶泛紅,喉嚨苦澀異常,這種突然出現的情緒,讓他像是克制的瘋子,只想把她摟在懷中,一輩子也不愿松手。
翌日清晨,天色蒙亮。
林驚枝眼睫一顫,從夢中醒來,她小小的身體蜷在裴硯臂彎里,夜里不知他是什么時候回來的,抱著她睡得很沉。
林驚枝輕輕動了動手腕,正打算從裴硯懷中離開。
睡夢中的男人驀地渾身一震,睜開了眼睛。
“枝枝,別走。”那種下意識,透著驚慌的嘶啞聲音,從他喉間門溢出。
林驚枝若有所思看向裴硯,他唇色蒼白,眼瞼透著青色,落在她腰上的手臂依舊有力,只是整個人好像忽然瘦了許多。
“夫君怎么了”林驚枝語調淡淡問。
裴硯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努力平復情緒“方才做了一個噩夢。”
“是么夫君竟然醒了,那快些起身吧。”林驚枝手腕從裴硯掌心里抽出,他握得緊,她雪白的皮膚微微有些泛紅。
今天是新年第一日,府中沒有長輩,無需請安。
晴山擺好膳食,輕手輕腳退到外間門。
裴硯給林驚枝夾了一筷子挑了刺的魚肉“多吃些。”
林驚枝垂著眼眸,沒說話,瓷碟里的魚肉好歹是吃了的。
裴硯唇角剛揚起一絲淡淡笑容,就見窗外山蒼極快穿過廊廡,跪在屋外。
他肩上還落著白雪,從未有過的狼狽模樣。
“主子。”
山蒼深吸一口氣,艱澀道“永寧宮李夫人,半時辰前,自縊身亡。”
“奴才請主子回宮。”
“哐當。”是瓷片落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裴硯久久回不過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