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仆婦慌忙挪開馬車,給林驚枝讓道。
沈觀韻終于兩眼一黑,怒急攻心暈死過去。
她被沈家仆婦手忙腳亂抬上馬車,灰溜溜往沈家去。
街市上發生的鬧劇,在沈觀韻沒進府前,沈太夫人就得了消息。
趙媽媽站在沈太夫人身前,手里端著滾燙湯藥,正要喂她喝下。
沈太夫人朝趙媽媽擺手“枝姐兒心里,恐怕是恨極了沈家。”
“她瞧著性子軟和極好說話,可骨子里倔強的脾性,不就是和她父親如出一轍么。”
“當年陛下選他作為月氏的迎親特使,我就不該同意。”
趙媽媽垂著眼眸不敢說話。
沈太夫人幽幽道“等那孽障回來,你派幾個力氣大的婆子把她關在院子里,不許她再隨意出府了。”
“她向陛下揭發有功,沈家是不能要了她的命,但也別讓她再出去丟人現眼。”
沈太夫人說完,這才伸手接過趙媽媽手里端著的湯藥,喉嚨苦澀得厲害,如同呢喃自語“十八年前,我恐怕就錯了。”
“若不是在宮中,深得陛下寵愛的賢妃求我,我又如何會答應。”
“可如今,她卻見也不愿見,沈家派去的人一面。”
賢妃沈氏回絕沈觀韻的求見后,她軟軟躺在榻上,宮女跪在地上幫她揉著抽痛的太陽穴。
這會子,有宮婢輕手輕腳上前同她道“娘娘永寧宮那位李夫人聽過自縊未成,被太醫救了回來,陛下已親自過去了。”
賢妃垂在衣袖里的指尖忽然一緊,倏地抬眸,目光落在宮婢的臉上,聲音極冷問“六皇子過去了”
宮婢雙膝一軟,慌忙朝賢妃跪了下去,她想到剛才看到的,令她心驚肉跳的一幕。
宮婢大著膽子,咬牙說了出來“回娘娘,永寧宮偏殿,奴婢沒有看到六皇子,但是奴婢看到了裴家郎君裴硯。”
賢妃雙手忽然緊握,保養得宜長甲折斷流出血來。她都沒有任何感覺,她聲音尖銳“裴家郎君”
“你確定自己沒看錯”
宮婢不敢撒謊,白著臉搖頭“奴婢不敢胡言亂語。”
這一刻,賢妃沈氏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臉色慘白。
“扶我起來。”賢妃沉聲吩咐。
“娘娘。”宮婢內侍戰戰兢兢上前,小心翼翼把她扶起。
沈氏也衣裳都來不及換,匆匆披了件斗篷就要往永寧宮去。
年紀長的嬤嬤在一旁出聲勸著“娘娘,既然皇上在永寧宮您不該去才對。”
賢妃哪里還聽得進去宮中嬤嬤的話,她死死抿著唇,心動是震驚更是恐懼,她若不能得到答案,日后必將寢食難安。
想到那個可怕的想法,賢妃沈氏只覺自己腳下的每一步路都是刀尖,鮮血淋漓、萬丈深淵。
永寧宮。
白雪皚皚,一如既往的蕭條冷清。
裴硯不在,燕帝蕭御章負手立在榻前,冷冷地看著李夫人。
“夠了,你莫要再鬧了。”
李夫人眼中透著從未有過的慌張,她空洞的烏瞳里只有眼淚像是流不盡的珠子,干瘦的指尖緊緊攥著男人明黃的袖擺“陛下,是不是只有妾身死了,陛下才愿恢復我兒的身份。”
蕭御章避開李氏的視線,他想伸手幫他擦淚,可掌心頓在半空中如何也落不下去。
“你究竟在怕什么,朕許過你,日后燕北的太子只能是我們的孩子硯兒。”
李氏一張慘白的臉,朝蕭御章哀求般搖了搖“陛下正值千秋鼎盛,我兒年歲已經漸長,妾身聽說鐘家淑妃有了身孕,還是一個男胎。”
“陛下若愿意,完全可以再培養一個繼承人出來。”
蕭御章神色微驚,凌厲的指尖終于從袖中掏出明黃的帕子,給李氏一點點擦去臉上的淚水,他動作不算溫柔,卻格外的認真。
李氏空洞眸光不見半點波瀾,瞳孔深處就像是連光都照不進去的深淵“妾身年輕時是天真過。”
“想著陛下心中一定是愛我的,哪怕娶了其他五姓女子,那也是為了平衡后宮前朝被逼無奈。”
“后來妾在冷宮待的時日久了,自己生下的孩子與我沒一日情分,更別說整個李氏,反而被送到沒有皇子的裴家教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