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開始,她原以為裴家和六皇子提出讓沈觀韻聯姻月氏,只是為了斬斷大皇子和沈家之間的姻親關系,現在她終于明白,這突如其來的聯姻究竟是為了什么。
恐怕是裴家和六皇子早就查到,沈樟珩當年和月氏公主白玄月之間的事情,而聯姻從頭到尾不過是個幌子。
最終目的是逼沈家,主動向帝王承認當年沈樟珩犯下的欺君之罪。
到那時,沈家為了自保,自然要主動交出全部兵權。
而沈觀韻作為燕北和月氏皇室的血脈,以帝王的猜疑多思,定然不可能再嫁給大皇子。
一箭雙雕的計謀,不過一個聯姻,就能把沈家拖下萬丈深淵。
想到這里,沈太夫人身體晃了晃,冰冷的視線掃向裴硯。
“裴家郎君,好厲害的手段。”
“你這是逼我沈家自斷一臂。”
說到這里,沈太夫人眼底慢慢浮出一抹悲涼的情緒“五姓之間百年來同氣連枝,牽一發而動全身。”
“若沈家敗落,你裴家日后能有幾年好前程”
“難不成,當年李氏一族的教訓,還不足以讓剩下的四姓自省”
裴硯唇角戲謔勾著,眼底藏著令人看不懂的深意,他冷聲道“沈太夫人不如好好想想。”
“眼下沈家該如何自處。”
“我給沈家的選擇,并非絕路。”
沈太夫人崔氏再也壓制不住火氣,扶著丫鬟的手往前邁了一步,神色凌厲“好個狂妄的裴氏郎君。”
“老身沒死,沈家沒到被人逼著做選擇的時候。”
“沈家侍衛何在”
“把你們家主扶走,跟我回去。”沈太夫人勉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不再停留,面無表情朝書房外站著的兩個沈家侍衛吩咐。
沈樟珩面如死灰,被侍衛扶著站了起來,他看著自己的母親,數次欲言又止,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兩人才踏出書房不久,就見不遠處廊廡,林驚枝帶著丫鬟婆子匆匆從外頭回來。
“枝姐兒。”沈太夫人情不自禁朝林驚枝喊道。
林驚枝被孔媽媽扶著,稍稍往后方退了一步。
她語調平靜,朝沈太夫人行了一個萬福禮“晚輩給您請安。”
恭敬疏離,不見半點親熱。
沈太夫人心口痛得厲害,她沒忍住開口問“枝姐兒,之前的事,你不愿原諒沈家是嗎”
“可沈家的觀韻姐兒已經廢了一只手臂,也算是極為嚴重的懲罰了,難不成你要了她的命才能如愿”
林驚枝纖長的眼睫低垂遮去眼底的黯然,客氣朝沈太夫人笑了笑“太夫人要我如何原諒”
“是去沈家上門求情”
“還是如端午宮中那樣,最好以命相抵。”
沈太夫人霎時啞口無言,愣愣站在原地“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驚枝溫和朝沈太夫人笑了笑“恕晚輩放肆,也感覺太夫人對晚輩的喜愛。”
“只是沈家與晚輩非親非故,沈家有要護著的嬌花,而晚輩也不是隨意讓人欺辱的。”
“晚輩告退。”
林驚枝把話說完,扶著孔媽媽的手正打算避開他們,轉身離去。
沈太夫人身旁,從林驚枝出現開始就呆滯站著而沈樟珩,他著急往前邁了一步。
“枝姐兒”緊緊繃著的臉上,各種情緒不斷轉變。
林驚枝被他說話聲音,嚇了一跳。
而沈樟珩就如同魔怔,抬步朝她走去。
其實從第一次見到林驚枝開始,他腦中第一反應是妻子白玄月,可沈樟珩從未往女兒那個方向想。因為他已經有了一個寵愛多年,當眼珠子疼著的嫡女,而林驚枝最多不過是妻子魂魄轉世。
直到今天裴硯書房那幅,他一眼就認出來,妻子親手繪制的牡丹畫卷。
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有這樣的巧合。
牡丹是月氏的傳承,那只有一個可能,就是十七年前入沈家的女嬰,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兒。
“枝枝。”沈樟珩又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