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木僵硬地舉著兩只手,哭得直打嗝,她想起什么似的,朝萬葉的方向遞了遞爪子,小聲道“洗手。”
院子里沒有爐灶,萬葉拉著她的袖子引著人走出小院,鞠了一捧輕雪,替蒼木搓洗著。
雪在手心化開的溫度惹得蒼木直哆嗦,她縮著脖子,耐心把手搓得發紅才停下。
見身前的萬葉還在注視著她,不由得吶吶“沒有嫌棄她臟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蒼木無措地伸著手,聲音再度哽咽。
她只是從沒用這雙手抱過那么小的孩子比奎絲多還輕的,小小的,卻熱乎乎的身體,在掌心啼哭著,如此有力的掙扎著,胸膛明顯而活躍的起伏明明渾身通紅,皺巴巴得像個沒毛猴子,卻讓她的胸膛里涌出一股莫名的喜悅,甚至要為之落淚。
這雙并不干凈的手,也曾造成諸多罪惡,如今卻迎接了一個新生命的誕生。
生命來到世間是為了什么
她現在依舊不清楚,卻覺得,即使最終步入殊途同歸的死亡,即使中途會經歷諸多磨難與痛苦,但誕生本身一直是值得慶賀的奇跡。
夢之魔神的影響在這一刻徹底消散,虛無的夢境被現實所戰勝,或許現實并不完美,但對蒼木而言,它很“值得”。
萬葉憐惜地把她攬進懷中,將那雙冰冷的手揣進他的外套,柔聲道“哭吧哭吧,能哭出來是好事。”
蒼木卻沒有哭很大聲音,她下意識壓抑著氣息,呼吸深深,于是連吐息都帶著由內而外的顫抖。
萬葉抱著她,卻不知如何安慰,沒人比如今的他更能理解蒼木,她和自己有著類似的命運,卻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不同于他旅居在天地間的自在暢快,流浪在蒼木的記憶中是一種,深刻而鮮明的,終日惶惶然又無處歸家的恐懼。
她渴求安穩與平靜的生活,奈何命運總愛戲弄苦命人。
對于那些并不光彩的過去,反而讓人更加憐愛于她。
他想起蒼木喜歡肌膚接觸,便試探著低下頭,去貼她臉頰。
很有效,哭聲立即減弱了,蒼木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淚,想要往他懷里鉆。萬葉解開圍巾,她立即就像一只受了驚的小鳥一樣,試圖把腦袋埋進去平靜。
溫熱的呼吸噴在脖頸間,萬葉心中一動,輕輕捏了捏少女的耳垂。她沒有躲,卻也拉著萬葉的手指,不讓他松開。
萬葉就這么抱著她,靜靜聽著她的心跳,直至懷中的人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蒼木睡著了。
她從進入夢境后的戰斗就一直緊繃著神經,等戰斗終于結束,卻依舊受到影響,連續兩日都并未休息,剛剛又勞心勞力地忙完了一場把心提到嗓子眼的接生,雖說因此擺脫了夢之魔神的影響,可大悲大喜的沖擊下,身體立即被遲來的困倦擊垮,此時居然就在這種情形下睡著了。
萬葉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腦袋,將人橫抱起,屋里正有人高聲恭賀,十分熱鬧,他趁著大家都沒注意,抱著蒼木悄悄地脫身了。
他身上還留有桃源盞的進入許可,便尋了個偏僻角落,帶著洞天主人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