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們默默喝完茶,默默借著剩余的水漱了漱口,默默將被子重新鋪好,默默鉆了進去。
蒼木見狀,安慰道“沒關系,萬葉很周到的,明天他會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啊啊啊你不要說出來啊”煙緋氣得拍枕頭“即使知道他知道了,但如果他明天裝作不知道,我們也就相當于不知道。但你現在說他知道假裝不知道,明天看見他一副不知道的模樣,即使真的不知道也像知道了”
蒼木略一思索,點頭贊揚“好像是這樣的。”
大家四目相對,不約而同地伸出手,把這個置身事外的家伙撈進被子裹成一團。
“睡吧。”胡桃望著透著月光的帳篷頂,語氣幽怨“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嗚嗚嗚嗚,但我感覺這輩子都沒辦法直面萬葉先生了。”芭芭拉羞愧地捂住臉“對不起,難道這就是巴巴托斯大人的懲罰嗎”
熒安慰她道“沒關系,芭芭拉只是個聽眾罷了。巴巴托斯絕對不會懲罰你的。”他只會聽得更起勁。
蒼木忽然開口“我覺得”
“閉嘴求你了”
蒼木乖乖保持安靜。
夜談消耗了一番精力,加之甜飲料帶來的血糖升高,大家很快就睡了過去,蒼木聽著周圍均勻的呼吸聲,卻怎么也無法入眠。
她睜開眼睛,望著帳篷頂,默默等待著天亮的到來。
獨自一人的時候,回憶總會很容易涌上心頭,蒼木回想著記憶,大概仍被夢之魔神的力量影響,那些痛苦的記憶在她面前閃現。
真奇怪啊即使感受不到情緒的現在,她的心臟依舊不由自主地難受。
大家的睡姿隨著時間推移,不由自主地散亂了起來,不知是誰把腿壓在蒼木身上,她聽到一個細小的聲音哼哼唧唧地接近。
奎絲多蠕動著身子,跟隨熟悉的氣息,半夢半醒間回到了蒼木懷中,它現在已經很大了,不能像小時候一樣整只都縮在媽媽手中,只能用腦袋枕在手心,吮著她的手指。
蒼木于是去看它,看它用兩只爪子抱住她的手腕,聽它穩定的呼吸聲和間歇的夢囈,就這么看著,于是天在連她自己也沒察覺到的時候,亮了起來。
帳篷的樹林里又傳出嘰嘰喳喳的鳥鳴,蒼木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抱著小龍起來。
奎絲多睡得十分香甜,她不忍心放開,也不愿放開,便坐在小凳子上,往燃燼里塞干木柴,開始燒水。
她能驅動魔文,干這些事比常人輕松許多。
暖呼呼的小龍沉甸甸,蒼木像抱嬰兒一樣抱著它,有節奏地拍打著它的背,奎絲多吧唧著嘴,似乎是察覺到外界的寒冷,本能往懷中鉆了鉆。
男生的帳篷逐漸有了動靜,門簾一動,露出白發少年俊秀的面容,是萬葉。
他看到蒼木時毫無驚訝,打著招呼坐到了她對面。
冬天的清晨尤其凍人,蒼木便裹了一張鮮紅的狐裘在肩上,紅楓一樣的顏色,襯得她黑發白膚的模樣如此鮮明,懷抱小龍的姿態卻顯露幾分溫柔的慈悲,讓人難以移開目光。
萬葉睡得并不好,正如蒼木所言,他的聽力十分敏銳,所以昨夜女孩子們間的戲言,不說全部,十之八九是有聽到的,可惜他最想聽到的回答等了許久,卻遲遲沒有回復。
在勉強入眠后,他的夢里總是充斥著雷光,風暴,以及友人的身影。
明明才過去一年,萬葉卻覺得自己好像不記得他的面容了。唯一無法忘懷的,似乎只剩下那天守閣前,劍斷人敗的背影,而這背影,下一刻又與蒼木執意離開的面容重合住。
他仍記得當時刻骨銘心的恐懼與無力。
哪怕如今她安穩歸來,昨夜的夢境依舊充斥了另一種可能,噩夢折磨著他,徹夜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