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南行,氣候越暖,冬季的腳步都被拖住了。進入兩廣地區,甚至錯覺冬季已經過去,春季正在來臨,恍惚給人四季錯亂之感,更別提還有街上攤販販賣的各種水果。
如此景象,與四季分明的京城完全不同,讓允佑陷入沉思。
早就知道是一回事,親眼見到的震驚還是無法掩飾,他目之所及不認識的水果就有三、四樣,當即便決定在這里暫居。
姑蘇沒住多久,倒住在兩廣了。說起來,清朝皇室是從關外來的,四舍五入就是東北,東北人的第二故鄉是三亞,真是一點沒毛病。
意外的古今連動讓林茈玉嘴角抽了抽,不過她還記得這些水果含糖量比較高,允佑若是吃多了再得糖尿病,就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了。所以她很“寬厚大度”地讓人送了些水果去給隨行太醫,又叫人去尋當地名醫。
華夏幅員遼闊,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每到一處都要尋找當地的名醫,并不是因為不信任太醫,而是因為各地氣候不同,相應治療的方案也要進行調整。請了當地名醫過來,他們自然會說起哪些水果含糖量過高不宜多食。
允佑的快樂只持續了六天,當地名醫登門的第二天,他的水果供應就被掐斷了大半,然后開始無窮無盡地喝湯。只是在他的傳統文化中,此湯非彼湯,每天恨不能喝三頓湯的生活著實讓他煩惱了好一陣子。
總體說來兩廣地區抵不上京城繁華,但過多了京城的日子,換一種生活方式也不是不能接受,允佑和林茈玉這一住就住到了雍正八年。
彼時京中大局早定,曾經夠能力與胤禛相爭的兄弟們幾乎都已經不在,允佑這個曾經握有軍權的皇子存在感更是一降再降,如果不是弘曙還是世子而不是王爺,多少人會記得還有個離京養病的老王爺
如今就算將允佑的身份公之于眾,上門來拜訪求見的人也沒有多少,只可惜他們卻不能再留在這里了。
尚且不知允佑身份的大夫診了脈,私下對著林茈玉搖頭“老爺的身子再調養也調養不好了。從脈象看早年便虧損得厲害,又多思多憂,人能承受的壓力是有限度的,超過了就會把人壓垮,更何況本身他的腿就”
傳聞康熙讀書的時候,因為學習強度過大曾經累到吐血,允佑等兄弟沿用的是康熙那套教育,只有老五允祺因為養在太后膝下躲過了一劫。學習、被拋棄、兄弟相爭等等多重壓力聚集在一身,允佑沒瘋都算他精神強大,林茈玉并不意外。
“可能看出還有多少時候”
“雖說近幾年養得不錯,但根源問題在那,至多一二年吧。”
“有勞。”略微頷首,林茈玉命人將大夫送出去,轉身欲回屋,卻見允佑不知何時在門口,正瞧著這邊。
心知肚明的謊言到了戳破的時候,老夫妻兩個是時候該說說心里話。屏退隨從,連雪容和趙誠都沒留下,林茈玉推著允佑慢悠悠繞著花園轉圈。
“就說那些太醫沒什么大用,連個實話都不敢說。”允佑一張嘴就是對太醫的嫌棄,這段日子被太醫和大夫管著,兩者他都很嫌棄。
林茈玉含糊其辭“出來這么遠,總得有個太醫跟著。”
“哼,眼瞅著爺不成了,他們也可以回去了。等爺走了,你就不大能出來,園子再修整修整,有額娘陪你住。”
“等你走了,我也就該走了,這地方有什么好留的。”
“嗯”允佑詫異回頭,顯然是沒有想到這個答案。
作為親王福晉,林茈玉日后也是太妃,又不受宮規管制,其實是可以想去哪就去哪的。但允佑還有顧忌,就是林茈玉那地動儀一般的預見能力,她留在淳親王府這份能力就屬于淳親王府,她回姑蘇這份能力就間門接還給了林家,出于私心他出言試探,卻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要走,難道要殉情不成”
“是是是,我和你一起走,下葬一回省事,免得陵墓的門開開合合麻煩得很。”林茈玉白眼一翻,這男人自信得很,臉皮真厚。
“哈哈哈,行,那爺要是先走,就在下頭等著你。你要是不跟上,爺就來把你抓下去”這語氣聽起來心情不錯,但卻一點都不像開玩笑。
皇家的人無論什么時候腦子都復雜,林茈玉才不與他糾纏“什么時候回京”
“入冬的時候吧,免得死在半路上尸身發臭。我就罷了,你們女人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