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板兒的曾祖父不過是個芝麻綠豆的小官,手上有點拿著雞毛當令箭的權力,可就是這點權力,都能引得王夫人的父親關注,進而兩家連宗,說到底當時的王家也不過是個小戶,是在王子騰時才爆發起來,后來王子騰沒了,王家也就不成了。
雖然板兒年紀小,但也算見過王家的興衰和賈家的興衰,再聯系自家,便知道連宗是靠不住的。王家找上門的時候他就明白,他們是看上他清白的科舉出身,為了再尋出路不惜將姑娘嫁給他做妾,他若答應自然可以得到王家的幫助,但相應的也會被王家裹挾。
他出生的時候祖父就沒了,更沒見過曾祖父,家里過的都是窮苦日子,他自認為玩不過那些追名逐利、勾心斗角的高手們,所以還是一步一步來。畢竟巧姐兒體內也算流著王家血脈,但他們想要把王家姑娘塞過來的時候可沒想過巧姐兒,這樣的人家招惹不起。
語態輕松地說著這些,板兒仿佛沒看見賈寶玉有些尷尬的臉色“聽聞大老爺一家都回金陵老家去了,既為歸根,亦可替老太太守靈,寶叔叔怎么沒回去”
“我,我還有些事。”
“原來是這樣。我雖然力弱,但寶叔叔若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得了空去家中坐坐,拙荊也是時刻想念家中人。”
“好。”
話至此處兩人算是客套完了,板兒坐在桌旁抬手飲茶,神態自若仿佛在自家。
賈寶玉心中卻還惦記著事,又聽他說了王家的事,更不自在“你在這里還有事”
“我原是想要向林表叔請教些翰林院的事,只是他們府上新喪,這些事只好先放一放。對了,寶叔叔可去前頭祭拜了我與夫人一起來的,不過我算外人,隨便找個地方坐坐,她在前頭陪著說話,寶叔叔不往前頭去”
“正是要往前頭去。”
林如海科舉出身,林瑾科舉出身,板兒科舉出身,曾經賈寶玉最看不上的東西,反過來將他排除在外了。
看來是沒必要再往里頭去了,就算見到人也不見得能說上話。況且他說得對,府上新喪,關心林妹妹的人多的是,哪里就少他一個
自嘲笑笑,賈寶玉胡亂點頭示意,轉身順著原路返回,到前頭祭拜去了。
一直跟著板兒的小廝這時抬頭“老爺,這人誰呀,他是白身您是官身,見了您不問好就罷了,說走就走。”
“他是長輩,不得無禮。”
這算什么長輩
小廝在心里吐槽兩句,沒說出來。
板兒端起剛才沒喝完的半盞茶,慢悠悠繼續喝。
他確實是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坐著,前頭都是林如海的舊友或是舊友的子侄代為祭拜,他這個沒有背景的翰林檢討給他們端茶倒水都不夠格,與其討人嫌還不如在后頭待著,發展人脈也不急在這一時。
林府門前人來人往,直到夜色降臨前來祭拜的人離開,林茈玉和林黛玉用過飯,見了西林覺羅氏才知道賈寶玉來過。
“他若是來祭拜我們自然歡迎,偏他站在門前不動還叫人傳話,相公不得空我才另想別的法子。兩位姐姐對他留有情面,只盼著這情面別變成仇怨才好。”
把話說到這份上,西林覺羅氏算是毫不掩飾對賈寶玉的不喜了。
林茈玉一身素衣襯得整個人越發清冷,她沒說話,低著頭撥弄手上的素圈銀鐲子,鐲子互相碰撞,聲音混亂響的人心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