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長出口氣,又問“寶玉呢”
曾經最受寵的賈寶玉,如今在她心中已然屈居第二了。
林茈玉沒應聲,林黛玉端著水過來“二舅母得來的銀子一大半都花在寶一哥身上,他是躲不過的,如今和環兄弟在牢里候審。倒是琮兄弟,一來未曾過多參與家中事,一來是個秀才,榮國府被查封后在寧榮街找了處落腳地,只需等候傳召便是。”
往常高高在上的國公府是看不上秀才的,都說宰相門前七品官,秀才連九品都不是,可朝廷為了鼓勵讀書人科舉入仕,秀才有很多特權,比如不需要交公糧、可以見官不跪、不可受刑等等。甚至榮國府破了賈琮都可以繼續蓄養奴婢,但賈寶玉和賈環都不行。
賈母沒應聲,就著林黛玉的手喝了幾口水。
林茈玉在旁看著,不知道該做出個什么反應。
她先問賈璉不過是因為賈家最后的希望在他身上,而她真正在意的還是賈寶玉,剩下賈琮、賈環都是次要的。
看她喝了水,林茈玉道“這里是林家外圍的一處小院子,因為時間倉促才將外祖母安置在這里,等過幾日外祖母好些挪到京郊的莊子去吧,那邊已經都收拾好了。若是寶兄弟、環兄弟他們都無事,屆時也一并送過去,總好過在京城看人臉色。”
“你們看著安排吧。”
自己的親外孫女總不至于苛待她,賈母倒是不擔心,她現在更擔心的是寶玉。王夫人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她妹妹的兒子拖累賈政丟了官職,她放印子錢拖累賈政丟了性命,只可憐了寶玉。
天色已晚,賈母本就在床上,沒怎么收拾就胡亂躺下,雖然閉著眼,但呼吸急促明顯沒有睡著。
林茈玉和林黛玉退出來,她們今晚也歇在這,因為外頭已經到了宵禁的時候,這個時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耿立春熬好藥端來也走不了了,幸好還有空屋子。他給淳郡王府當了幾年專用太醫,和姐妹倆也算熟悉,沒事了湊過來打聽八卦“賈家都抄了可憐了那些小輩們。”
“禍不及子孫的前提是福不蔭子孫,他們享受了父輩帶來的富貴和榮耀,到遭難的時候說一句禍不及子孫就想躲掉家里連月錢都發不出去,卻有銀子給他去結交權貴,他當真不知道這銀子來路不正”
林茈玉嗤一聲,她曾經也覺得連坐是糟粕,但見過的事情多了,她發現連坐還是很有道理,而且很有必要的。
耿立春一想,確實如此,但他作為一個醫者說不出活該的話,干脆換個話題“老太太富貴了一輩子,身子骨底子還算不錯,但到底年紀大了,而且看樣子以前還大病過幾場,到京郊養病倒是正好,但也要預備個大夫。”
既然是大夫,那就干大夫該干的事。耿立春給賈母留了方子,又囑咐了注意事項,然后到給他預備的客房里草草睡了一覺,第一天給賈母診了脈才離開。
林茈玉和林黛玉不能一直留在這,陪賈母用過早飯就回去了,淳郡王府、十二貝子府的下人都撤出去,只剩下幾個林府的人幫著看門,鴛鴦等人仍舊伺候賈母,卻再也不是從前只需要端茶、縫衣的大丫頭,洗衣、做飯都要她們來。
與榮慶堂的生活相比她們可謂是跌落泥潭,卻沒有一個人抱怨。晚飯賈母不肯吃,她們輪番來勸。
“老太太您就吃一口吧,兩位姑娘早上才走,難道要她們陪著您才肯吃”
“姑娘們不是小時候無憂無慮的,家里事情多著呢,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求情才把老太太接出來,您要是不吃,我們可怎么跟姑娘交代”
“就算不是為了兩位姑娘,您就當為了璉一爺、寶二爺。璉二爺遠在江南躲了這么久,好歹保住了官職,您要是出了事他千里迢迢回來,還能保住什么還有寶一爺,處置的旨意還沒下來,您能放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