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兵荒馬亂,如今夜半安靜,就連這簡陋的屋舍都顯得格外難得。
鴛鴦和玻璃扶著賈母換了個姿勢,趕緊出來找林家姐妹倆“姑娘,兩位姑娘,老太太醒了。”
林茈玉和林黛玉正在隔壁廂房坐著,聽見話音趕忙出來,到這邊一瞧,果然見賈母已經坐起來。
“可算是醒了,可覺得身子哪里不適太醫還在外頭守著,沒叫他走呢。”
“如今哪里還用得著什么太醫叫他回去吧。”賈母擺擺手,渾身上下都透著頹敗。
如果不是早知道賈家會有這一日,也知道兩個外孫女能幫一手,她大約早像原著中那樣,聽聞抄家消息便去了。如今雖然沒去,但也只剩下半條命了。
鴛鴦端著水過來,她只看了一眼便側開頭,張開嘴似乎想要問些什么,但話沒說出口,嘴又閉上了。
林茈玉過來坐在床邊的凳子上“大舅舅、大舅母被奪爵判了流放,好歹命是保住了。只是一舅舅因為二舅母盜竊、販賣家中財物,并且私放印子錢,所以”
“印子錢”賈母單知道邢夫人、王夫人偷她的東西去賣,卻不知道還有印子錢這回事,震驚之下猛然轉頭,險些跌在床上。
“冤孽,冤孽呀早知如此,我就不該看在哥兒、姐兒的面上留她,早早打發了她也不至于今日啊”
賈家玉字輩最出息的不過是賈珠和元春,最受寵的不過是賈寶玉,這三個都是王夫人所生,不管是為了家宅和諧的好名聲還是為了三個孩子的名聲,賈母對王夫人是忍讓最多的,輕易連重話都不曾說過幾回。
卻不想她為了大局的退讓,最后竟然丟了賈政一條命。
看賈母又怒又傷心,捂著胸口要暈,林茈玉連忙道“萬歲爺到底念著祖上的功績,不僅許我們將外祖母接出來,還格外下令務必嚴查,府上若有不涉及罪責的并不牽連,只廢為庶人。”
不說現在很少有誅九族的罪過,就說寧榮一府到底是老臣之后,雖然犯了錯但若斬草除根難免會讓人寒心,對賈母和無罪的小輩格外開恩,是帝王駕馭人心的手段。
林茈玉一說完,賈母猛地呼吸兩下,卻沒緩上來。
“叫太醫”
耿立春在外面守了半天,已經在打瞌睡了,被小丫頭叫醒趕緊拎著箱子進來,兩針把賈母扎過來,才顧得上擦擦額頭。
“好了。老太太年紀大不能受刺激,慢著點說。”
不說是不可能的,他也只能建議慢點說。但統共就這么些事,再慢著說結果也不可能更好。耿立春看看屋內眾人的臉色,再一想賈家那些事,認命地出去熬藥去了。
賈母緩緩睜開眼“璉兒呢”
“璉二哥遠在江南不涉京城事,且他有功勞記著,皇上只下旨降他一級。”
賈璉在江南數次立功林如海都不給他請賞,如今才顯出好處來。賈家人里還是留了一個做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