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見眾人莫名其妙,便來介紹“這是我們王家的親戚,劉姥姥。早幾年莊上收成不好,姥姥來過一次,誰料只這一次姥姥就記了恩,往后每到瓜果成熟的時候,總挑最新鮮的送來。”
又給劉姥姥介紹“這都是我家的姑娘。哎呦不用起,論起來您還是長輩呢,該她們來見過你。”
原來這就是劉姥姥,林茈玉隨著眾姊妹問好,抬頭忍不住上下打量一番。
從言行舉止來看確實是憨厚的莊稼人,但熱情又不諂媚,粗俗卻不粗鄙,難怪連歷來對外人刻薄的王熙鳳也愿意給她方便。
正想著,王熙鳳又半開玩笑“咱們家大業大,不怕親戚們來,就喜歡姥姥這樣知恩圖報的。”
“哎呦,奶奶這可就折了我,這么點子東西什么報不報的,給太太、奶奶、姑娘們吃個新鮮罷了。”劉姥姥嘿嘿笑著,看看自己身上新作的粗布衣裳,再看姑娘們綾羅綢緞,往后挪挪。“姑娘們香噴噴的,別讓我給熏著了。”
賈母也喜歡這樣憨實的老人家,呵呵笑“老親家這是說哪里話她們都是小輩,你這樣說話才是折她們。雖說要買果子買菜容易,可買來的哪有現摘的新鮮多謝老親家的心意了。”
“老親家你喜歡就好,往后啊,我再多送些來。”
在底層一輩子的老人家,或許沒有見過富貴模樣,但論人情世故自有心得,東拉西扯哄得賈母喜笑顏開。
三春沒見過底層普通人,聽得津津有味,林黛玉也探著頭瞧。
不一會,薛寶釵、薛寶琴過來,王熙鳳又介紹說這也是王家的親戚,然后仍舊說笑。
自從林家姐妹和三春搬進與鳳樓之后,賈母身邊便只剩賈寶玉陪著,然而賈寶玉也是要出去上課的,所以更多時候是薛家姐妹倆過來陪著說笑。
到底不是自己的骨血,說笑也不能盡興,賈母著實憋悶了些日子。今日聽聞劉姥姥來,忙命將她請進來,又把眾位姑娘叫來,可算能放開手熱鬧。
沒有大觀園也不影響宴飲取樂。眾人在榮慶堂說笑會子,沿著后院到花園鬧一陣,又繞著與鳳樓到另一處花園。這里原是賈赦的園子,賈母想來就來了。
劉姥姥哪里見過這等場面看得眼花繚亂滿口胡言,惹得賈母又是暢快大笑。
林茈玉也被逗笑,不禁更細看劉姥姥。
說她是村姥姥一點不為過,身上粗布麻衣,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說到興奮時唾沫都飛出來幾顆,入眼所見的珍貴東西更是半點不認識。
但她很聰明,大智若愚的聰明。她知道自己是來干什么的,知道討好誰能最快達成目的,雖粗俗卻不僭越,不惹人厭煩,讓干什么就干什么,逗眾人捧腹的同時換自家一家人的溫飽上進。
老實說,如果換到她的位置上,林茈玉不確定自己能有這個耐力和豁出去的勇氣。更別說后來她們一家漸漸發跡起來,卻能為了贖回巧姐兒將好不容易置辦的房、地都變賣。
王熙鳳這輩子最大的運氣就是幫了劉姥姥。
林茈玉嘆一聲,正趕上王熙鳳和鴛鴦使壞拿象牙箸出來,便笑“二嫂子好舍得,這東西也拿出來,怕比劉姥姥的行囊還重些。”
賈母笑得手指都在抖“定是你們幾個蔫壞的,還不將這東西收了去不年不節拿出來禍害人,仔細我打你們”
“無妨,我來試試。”劉姥姥擼起袖子,兩只手拿著象牙箸去夾鴿子蛋,嘴唇緊繃頭發絲都在用力。
鴿子蛋本來就不好夾,何況是這么個東西不出意外滾落在地上,引得笑聲一片。
林黛玉笑得往林茈玉懷里鉆,一抽一抽地。林茈玉邊托著她邊說“都是二嫂子惹得,快拿個一樣的筷子給姥姥,叫她回家慢慢練去。”
“這樣的東西我可沒有,回頭另給個別的吧。”王熙鳳笑得捂肚子,又使人把整套酒盞拿來。
劉姥姥大驚失色,兩只手擺出殘影“使不得使不得。”
眾人笑得東倒西歪,一頓飯生生吃了近兩個時辰。
賈母難得如此痛快,強硬留下她在榮國府住一晚,以盡地主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