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你快瞧瞧,二嫂子來使喚人了。”
管家權爭奪戰被林茈玉不正經的兩句話拐成王熙鳳要使喚妹妹,賈母高興得攬著她“我還在這里呢,誰敢使喚你”
嫂子使喚妹妹在這個時代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尤其是有管家權的嫂子,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被大事化小,王熙鳳也賴起來。
“老祖宗有了嫡親血脈的外孫女,不要我這個孫媳婦。罷了罷了,使喚不動大的,我來使喚小的。”說完就改拉扯林黛玉。
但林黛玉是那么好拉扯的她順著王熙鳳的力道站出來,滿臉促狹“要使喚我也使得,只看你是要賬房先生還是要管事丫頭。賬房先生每月一兩半,管事丫頭少些,你要幾個月怕是還要四、五個月吧”
“每月給你一文錢”王熙鳳咬著牙點她。
她們之間沒有利益沖突,說笑打鬧都無妨,逗得惱了笑罵幾句也無礙,總歸明兒又好了。真正有利益沖突的人是不敢逗的,因為一旦逗惱了,就是真惱了。
王夫人好不容易找了個自以為的好機會提起分權,眼看就要被插科打諢過去,心中不甘,恨恨瞪王熙鳳幾眼,然后看向薛寶釵。
錯過了最佳機會站出去,薛寶釵已經回到薛姨媽身邊站好,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在薛姨媽身邊站著的是邢夫人,她在家里存在感比迎春還低,前些日子監工修了與鳳樓好容易說上兩句話,正是揚眉吐氣的時候。但人得意就很容易犯糊涂,尤其她本來就不是一個聰明人。
“二太太有句話說的是,兩個姑娘發生爭執總不好決斷,不如叫她大嫂子跟著吧。這樣大房這邊有鳳哥兒和二姑娘,那邊有她大嫂子和三姑娘,倒也對應相宜。”
她想賣弄一下,卻不料讓在場所有人都一頓。
李紈本人更是表情差點開裂,連忙推辭“蘭哥兒剛上學,我正忙著,怕是顧不過來。”
若說王夫人和王熙鳳姑侄之間關系復雜,那李紈只有更復雜。
她是二房長媳,若賈珠沒死,她就是二房管家人,但賈珠死了,她底氣不足。可從另一方面來講,她生下了二房的嫡長孫,賈珠死后賈蘭就是二房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她作為生母自然尊貴。
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二房還有個寶貝“活龍”賈寶玉。按照禮法來說賈寶玉是次子,地位低于長子嫡孫,但無論賈母還是王夫人都明顯更寵賈寶玉,賈蘭反倒要避其鋒芒。
從前李紈萬事不管悶頭守寡,是沒有辦法,因為一旦她開始管家就會和王熙鳳形成競爭關系,誰叫她們分別是大房、二房最名正言順的管家人更要命的是,王夫人滿心等著賈寶玉繼承家業,她和李紈同樣是競爭對手。
大事化小的場面又被重新小事變大,賈母看向邢夫人的眼神恨不能挖個坑把她填進去。
王熙鳳白眼差點翻出來,但幸好她還記得邢夫人是她正頭婆婆“母親說笑,兩個妹妹我打得罵得,嫂嫂跟著我,怕是只有她罵我的份。”
用玩笑的語氣將話說出來,邢夫人后知后覺,立馬閉上嘴。
賈母依次瞥了邢夫人、王夫人兩眼,再回過頭還是王熙鳳順眼“不怪我疼鳳丫頭。”
一番唇槍舌劍,惜春這場生日叩拜真是多災多難,磨蹭了一個多時辰眾姊妹才出來去吃酒。但剛經歷了暗涌,誰還有多少心思說笑不過玩鬧會子便草草收場。
提早回到與鳳樓,林黛玉唉聲嘆氣“都說豪門富貴之家享盡榮華富貴,擁有數不清的金銀珠寶綾羅綢緞,卻不知其中處處機鋒陷阱,倒不如平民百姓之家粗茶淡飯。”
林茈玉將身上裝飾的瓔珞、禁步等累贅物去掉,坐在桌邊灌茶“非也。富貴人家有煩惱,平民百姓之家亦有,你今兒見了自家的煩惱想著別家好,怎么不見別人向往公門富貴削尖腦袋往里頭擠”
“你這是在說我,還是在說別人”
“誰做了,就說誰。”
林黛玉噗嗤一笑,也將身上累贅首飾去掉,小口品茶“你說的也有理,你我若生在尋常人家,或許連書都不能讀,大字不識渾渾噩噩長到及笄,胡亂定下人家,一輩子相夫教子不,連相夫教子都算不上,一輩子為生存奔波,草草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