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穿上衣裳又撩起簾子,平兒才端著水盆進來,邊服侍二人梳洗,邊從袖子里掏出空荷包,說起昨天金銀豆子的事。
王熙鳳挑揀著梳妝臺上首飾,笑罵“看著鬼精的丫頭,內里蔫壞,還送個空荷包回來,指不定背里怎么笑話我呢。”
“這算什么有一回倆人要吃腌篤鮮,悄悄命人把我院里竹子給砍了,等我晚上回去只剩光禿禿一片,婆子們都不敢說話。”
“還有這等事”
“也虧黛玉底子弱,不然連同茈玉兩人能把天給翻個個兒。可惜咱們的親妹子倒沒這樣親近。”
說到親妹子,王熙鳳動作一頓,轉過身“二姑娘是個木頭性子,你在外頭時候多不知道,也怪不得她。大姑娘進宮前家里兩個嬤嬤你可還記得一個是甄太妃派出來的,過后仍舊回宮里去,還有個是老太太請來的,按照姑母的意思留下教導妹妹們,結果還沒教導一年,就被太太送走了。”
“被宮里出來的嬤嬤教導,能提高姑娘們身份,送走干什么”
“我個不經事的晚輩怎么敢問嬤嬤送走以后,姑娘們倒是念了幾年書,可如今說是年紀大了不好見外人,書也不叫讀了,還是老太太做主將當年大姑娘用過的書房許她們隨意進出。”
王熙鳳是管家奶奶不假,但這是好聽的說法,換個不好聽的說法就是管家婆,因為她輩分小,上面的長輩一個都得罪不起。
賈璉已經穿好衣裳,伸著胳膊任由平兒給他系腰帶“那你就別管了。有句話叫茈玉說著了,如今且輪不到咱們當家,你只把二姑娘好好教導教導,在江南有幾個人打聽咱們家的姑娘呢。”
“怎么,想結親”
“林姑父只有兩個女兒,他們巴結不上可不就來問我又聽聞咱們家有個爵位,更熱情。”
“熱情咱們姑娘香的臭的都是自家妹妹,你可別胡亂應承。”
“瞧你說的,我能不知道”
外地官員若是沒有足夠人脈,看不明白京城暗涌,只聽聞爵位便趨之若鶩,賈璉心里有數,若能借機給幾個妹妹尋到好人家,將來對他自己也是助力。
王熙鳳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她在家中對弟弟妹妹都好,一來是因為她身為嫂子,二來就是將來弟弟妹妹們出息了,她只有跟著沾光的。
“我知道了,往后多照應些。不過如今到底妹妹們還未選秀,這事急不得。”
“當然急不得,二妹妹是幾個妹妹中年紀最大的,也還沒十五,再等兩年過了選秀正好。”
夫妻兩個嘀咕幾句,各自出去。只是出門前王熙鳳看見桌上醒酒湯,又擰了賈璉幾下才解氣。
年前各樣事務雜多,王熙鳳偷了半日清閑,之后自要補回來,沒空去找姑娘們說笑玩鬧,只里里外外忙碌,直到臘八前夕才來尋姐妹們,卻是要送史湘云回去。
“東西可都收拾齊整了叫你璉二哥在外頭等等無妨,別丟了什么貼身東西最要緊。你家里也是,這才剛進臘月就催著你回去。”
“頭兩天嬸嬸就派人來問過,如今要過年,自然該回去。”
史湘云邊收拾自己的針線邊回話,旁邊翠縷帶著兩個小丫頭屋內屋外將史湘云的帕子、衣飾等物都收起帶走,其余用過的被褥等都收起封箱。
忽然翠縷過來“姑娘,這兩個荷包呢”
“荷包里裝的是戒指、吊墜之類的小玩意,給探春三姐姐送去。”
翠縷是賈母指派給史湘云的丫頭,也是為了在賈家行走方便,凡有與賈家相關的事,多派她去。
史湘云又從針線中拿出雙做了一半的鞋來“這是襲人托我做的,你給她還回去,以后再別來找我。”
該送人的送人,該帶走的帶走,很快收拾完畢。
略看一眼沒有什么不該漏下的,王熙鳳點點頭“我先去老太太那邊,你給你林姐姐辭個行,我在外面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