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懂賈府規矩的人做事方便,王熙鳳這話算是明示提點。
林黛玉轉著面前茶碗蓋“月例也不必了,已經準備了住處又建了小廚房,大費周章的。倒是母親送來的年禮,還要嫂子費心。”
賈璉每次回京都帶回來不少東西,這次也不例外。今年林家兩個姑娘進京,賈敏自然將禮物準備厚厚的,不僅有賈母一份,還有王熙鳳一份。不過給王熙鳳的就不能叫年禮,叫長輩給晚輩的紅包。
提到這個王熙鳳就藏不住笑“正是因為姑母費心,我哪敢不重視你們也忒謹慎,在自己的親娘舅家,還能少你們那幾兩銀子你們玩吧,記著留個看屋子的。”
誰小時候沒跟著外祖母住過誰小時候沒花過舅舅的錢放到尋常人家再正常不過的事,卻因為是仕宦大家更復雜幾分。
王熙鳳傳完話就走了,史湘云卻撐著桌子唉聲嘆氣。
“你們跟著老祖宗在家,我卻要跟嬸嬸四處見客。今日來你們這邊玩,玩不了幾天就要回去,真是半點自在沒有。”
“你這還叫沒有自在我們在家時早飯后便要上課,晌午用過點心休息,下午仍舊有課,到晚飯后無事,卻還要應先生的功課。”
經過方才聯詩,林黛玉與史湘云的關系突飛猛進,這都說起貼心話來。
“我雖沒有那么多課,嬸嬸卻是管教極嚴的。早前不過幫襲人做幾個蝴蝶結,被嬸嬸知道罰我做活到三更天。”
本來是兩個小姑娘互相說閑話,忽聽襲人的名字,探春抬頭“你怎么幫襲人做活”
“她說忙不過來,叫我打幾個蝴蝶結,怎么了”
“果然詩詞見人品,就知你是個憨的。”林黛玉不知怎么想到賈敏戳林茈玉的場面,抬手一指頭戳過去。“橫豎我這輩子打過的蝴蝶結不是在我們姐妹身上,就是在母親、弟弟身上,連父親和璉二哥都沒有,你自去想吧。”
探春即刻接話“這是其一。其二,只有你指派她沒有她指使你的。兩月前我做了鞋給二哥哥,環哥兒不依都不成,她是什么東西”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史湘云腦中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瘋狂轉動。
她是憨不是傻,自小在賈府常來常往,與賈寶玉同吃同住,對襲人等也十分熟悉,當日答應時并未細想,過后被嬸嬸罰了只管埋怨,今兒被兩人聯手指摘,忽地明白過來。
趕巧到晌午,賈寶玉匆匆跑來。
“聽丫頭說你們在這,叫我好找。先生下課晚,我好容易才溜出來,從外面帶了點心回來,給你們嘗嘗。”
逃學廝混是常態,賈寶玉絲毫不遮掩,一路連蹦帶跳過來,興沖沖獻寶似的端來點心,卻見眾人臉色不好。
“怎么,可是吵架了”
“哼,我且問你,你身上這衣裳誰做的”史湘云想到那幾個蝴蝶結,再想到自己被罰做活到三更,怎么都不得勁,張口就質問。
賈寶玉面對姑娘最是好脾氣,指著上衣“這個這是現成的料子,麝月縫的。”
“褲子呢”
“褲子是晴雯做的,老太太說她針線好特意指給我。問這個干什么”
不信找不到痕跡。史湘云圍著賈寶玉轉兩圈,伸手指著從他領口處露出來的一截汗衣“那這個呢”
“這是襲人做的。好端端你問這個干什么”
史湘云不答反問“這就奇怪了,既是晴雯針線好,為何貼身舒適的衣物不叫她做,體面外穿的長袍不叫她做,反叫她做半遮半掩的褲子,難道見不得人”
“云妹妹,你今兒怎么了這些衣裳都是她們商量著做,你既好奇,等我回去問問。”
“不用問,問不得,嬸嬸罵我都不好直說的話,怎么好叫你直白去問”
冷哼一聲,史湘云轉身拉著林黛玉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