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乍一聽沒什么問題,似乎只是姐妹間斗嘴,可細想卻不盡然。薛寶釵笑容得體,仿佛沒聽出話中意思“你這是干什么去”
“我這勞碌命可比不得你們小兒女,老太太才派了差事要去辦,就不打擾你們說話了,寶兄弟記得去給老太太請安。”
明里暗里提點他們好幾句,王熙鳳一轉頭就收起笑容,問平兒“昨兒我來回話她就在寶玉屋里,今兒又來”
“聽說昨兒是奉太太的命來問寶玉冬衣的事,今兒不知是為了什么。”
“頭前還給寶玉送棒瘡藥,什么貴重冬衣值得勞動她來帶著手腳就罷了,還帶著耳朵。”王熙鳳本來就是厲害性情,剛才薛寶釵又是叫她鳳丫頭,又是指責她嚇唬人,只嘲諷這么兩句已經是嘴下留情。
平兒卻不肯背后說人,忙岔開話“后面小院挨著會芳園,四姑娘到了年紀也要參選,咱們該尋機跟珍大奶奶說一聲。”
“偏你會做好人,只怕也做不過人家”王熙鳳壓著嗓子罵兩句,不過到底和平兒親近,沒太駁了她。“趕明兒你親自去一趟,得了準信再動工,我還不至于這點體面都不懂。”
“那是自然,二爺在外面這些年,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奶奶操持,何曾出過差錯”
“少來奉承我。”
主仆二人說著話走遠,賈寶玉回到暖閣,站在窗前看著她們的背影喃喃自語“等與鳳樓收拾好,林家妹妹們就來了,到時候又多了寫詩作畫的人。”
“與鳳樓”正與襲人繡花的薛寶釵聽見這名字心中一動,抬頭卻見賈寶玉神情癡癡。略微沉吟片刻,她問道“寶兄弟,你說的與鳳樓,可是后頭空著的后罩房”
賈寶玉撐著下巴回頭“方才我和鳳姐姐說話,你不是都聽見了嗎”
“難怪那么大的地方空著,我就說鳳丫頭不通文墨,怎么起這么好的名字定是老太太取的,給兩個沒見過的妹妹留著。”薛寶釵不接話,反倒言笑晏晏瞧著頗為大度。
襲人邊纏線邊接話“要我說,兩位林姑娘也不是咱們家的人,倒不必大費周章。若是寶姑娘住得近些才好,還能時時幫我們勸他。”
這個他,除了賈寶玉還能是誰兩人話畢,相視而笑。
賈寶玉卻蹙眉。
林家姐妹是賈母的外孫女,來賈府做客自然跟著外祖母住,薛寶釵又不是賈母的外孫女,住這么近干什么
看襲人還在和薛寶釵邊說笑邊做針線,賈寶玉有心訓斥兩句,但他從小的涵養讓他做不出當著外人打罵下人的事,只能咽下。
“你們說話吧,我給老祖宗請安去。”
說完就急匆匆出去。
外間晴雯、麝月也在做針線,見他出來忙要幫他打簾,結果還沒走近,他人都跑了。
晴雯看看賈寶玉的背影,再看看里間,冷哼一聲扯著麝月仍舊坐回榻上,半點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