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了不得賈寶玉大驚失色,顧不上什么生日不生日,轉身就走。
而屋里賈敏正在說此人“這張英論起來是如海的表弟,雖只是侍讀學士卻是天子近臣,可惜他尚且年輕膝下無子,否則倒和惜春合適。”
惜春乃賈敬之女、賈珍之妹,是四春中身份最高的,賈府若要尋變自然從她入手,就如同賈珠娶了國子監祭酒之女,賈敏嫁了探花郎。
賈母不置可否“張家并非普通翰林,就算有兒子也不一定看上咱家姑娘。不過,他們果真說皇上有意茈玉、黛玉兩個丫頭”
“話倒是沒明說,只說皇上召見了欽天監。”
賈敏去張家拜訪,不僅是為了祖輩的關系,更是為了“天子近臣”。這四個字看起來容易,但背后蘊含的,卻是其他人難以窺探的圣心圣意。
“我這兩個女兒生來就不太平,瘋和尚鬧過之后府上更是流傳什么花朝仙子。后宮那么多娘娘,哪里就缺她們”
“后宮的事豈是我們能編排這兩個丫頭雖不太平,到底是有福的。”看賈敏消沉,賈母想安慰幾句,但說出口只剩嘆息。“總比元姐兒好,只能走小選進去,雖說是伺候宮里的貴人,可到底嗐。”
又不是窮到吃不上飯,真正疼女兒的人家,誰愿意把閨女送到皇宮那不得見人的去處
這些話只能母女兩個私下說,有丫頭進來添茶立刻轉變話題“凡是沾親帶故的人家都去看過,孩子們還小沒帶著,等過幾年她們再進京,就要勞母親教導了。”
“莫說她們,你和元姐兒哪個不是我帶起來的,還用特意交代三年一選秀,等她們再進京還要七八年,到時候就都是大人了。”
自來選秀只要滿足條件的都要參加,哪怕從外地進京也不能避免。在戶部和內務府統一安排之前,客棧、驛館住哪的都有,能有正經親戚可以依靠自然是最好不過。
像賈、林兩家這樣的關系,讓林茈玉和林黛玉提前一二年過來,不僅不用擔心安危問題,還能提前適應京城水土。
賈母與賈敏母女說著閑話,言談間卻是家族相關的大事。
不多時就到晚飯時辰,索性派人去后樓將姊妹們都叫過來,熱熱鬧鬧用飯。可等叫過人來一看,除了眾姊妹貼身服侍的丫頭,還有金釧兒。
賈母睨她一眼“可是你們太太有什么吩咐”
金釧兒不敢在賈母面前放肆,忙福身“回老太太話,不是太太吩咐我來,是今兒忽然說起寶玉生日,他打發我來問問大姑娘。”
“可不是,光顧著母女團聚高興,差點把寶玉生日忘了。你回來這么些日子,除了頭一日的家宴咱們還沒熱鬧過,正好趁著寶玉生日再熱鬧一回。”
到了年紀的人都會喜歡熱鬧,何況賈母這樣金尊玉貴了一輩子的人當即就要安排下去。
誰料賈敏攔住“母親,我是奉了圣命回來,不好太過奢侈招搖。何況他小孩子家家能哄著母親高興就是,哪里值得這樣抬舉”
康熙允許賈敏回京可不單是為了施恩,而是為了通過她這些日子在親戚間的往來走動判斷舊勛之間的關系,說是她在走動,倒不如說是她帶著康熙的眼睛在走動。
張家敢把欽天監的話說給她聽,也必定是康熙默許,賈家在這個時候奢靡沒好處。
事情牽扯眾多,賈母長嘆一聲,到底沒反駁“罷了,不辦就不辦。只是你不能急著回去,多陪我老婆子說笑幾日。”
“這個自然。不只是我,孩子們也喜歡這里呢,這么多姊妹陪著給您老人家盡孝,我瞧著都高興。”
賈母這才重新高興起來,命廚房加菜,帶著孫女、外孫熱熱鬧鬧用飯。
她是國公夫人,經歷過許多大事,朝堂圣命略想一想就能明白,但金釧兒卻不懂,幾耳朵聽下來只知道賈寶玉的生日不能大辦,他的心愿完不成了。
左右看看眾人都在專心吃飯,她趁沒人注意這邊,轉身悄悄出去。繞開榮禧堂一路跑回東小院,站在門口就嚷叫。
“不好了,寶玉不好了,姑太太說你的生日不能大辦,老太太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