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夸獎不能隨便應承,她說完悄悄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了然“皇上,犬子小小熱癥勞動圣上親臨實在惶恐,不敢誤了圣上大事,知府大人尚在等著,可要回去”
林瑾病了幾日忽然好轉,是不是偏方的功勞林如海夫妻心里清楚,看著康熙在這難免心里不踏實,委婉幾句想請他走。
康熙卻不著急,還偏頭往屏風內看了看“既然已經康復,正好今日上元佳節,晚間同去賞燈吧,把你家三個孩子都帶上,咱們與民同樂。”
能和圣上同游,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榮耀,林如海卻頓了一下,再開口喜憂參半“孩子尚且年幼,怕擾了皇上興致。”
“無妨,看看燈說說話而已。方才出去的就是你家那兩個姑娘吧記得康熙二十三年朕來,她們還在襁褓中,一眨眼都這么大了。”
話頭忽然轉換,讓賈敏心中一緊,便聽林如海回“是,臣老來得女驕縱了些,讓皇上見笑。”
“女孩嬌養是應該的。朕記得早些年去榮國府時榮國公還在,可惜林夫人已經出嫁,朕沒見過,倒是見過那個長孫女,叫元春”
這話題未免轉得有些快,賈敏忙福身“是,臣婦比不得元姐兒福厚,出嫁時皇上尚年幼,未能得見天顏。”
四王八公地位非比尋常,當年老榮國公賈源在時,在京城也算首屈一指的勛貴,就連重孫輩的元春都能被記住姓名。后來到榮國公賈代善,再到如今賈赦降級承爵,越發不如當年。
想到家族衰落,賈敏心中有瞬間酸澀,悄悄抬頭卻見康熙捻著手指,似乎在想什么。
“女子出嫁總難回家,你怕是連元春都沒見過幾回吧江南無事,不日朕便啟程回去,林夫人也跟著回去,帶孩子們熟悉下京城風景。”
“臣婦謝恩”腦中緊繃的弦斷裂,賈敏聲音顫抖。
當年離開京城,她曾想過這輩子再不能回去,多年來雖然有書信聯系往來,但很多事從信上看見與親眼看到,到底不一樣。只是她回去是回娘家,孩子們生在江南長在江南,熟悉京城風景做什么
思緒萬千間,又聽康熙道“朕兩次下江南都是甄家接駕,安排得不錯,聽聞甄、賈兩家有意結親”
果然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也沒有白給的恩典。賈敏從喜悅中清醒,略頓一頓才答“沒聽說這事,想是哪里誤傳。”
康熙點點頭沒說話,又坐了一會聽大夫說林瑾徹底退熱才起身“那你們就收拾著,晚上咱們去賞燈,朕去知府家里看看。”
“臣、臣婦,恭送皇上。”
前腳康熙出門,后腳賈敏看向林如海“怎么忽然說起甄家,可是外面如何了”
林如海沒回答,看看屏風內眾人神情輕松,領著她去書房“兩回接駕原是恩寵,甄家確實做得不錯,排場宏大氣勢驚人。”
“這不是很好”賈敏沒明白。
林如海搖頭“你也是接過駕的人,怎么不明白接駕勞民傷財圣上有心,南巡一應事宜都是從內務府撥銀子,可這銀子只能花在皇帝身上。”
“這幾年下來,甄家的確越發壯大,你是說他們把內務府的銀子”
話只能說到這,后面不能說也不敢說。賈敏沉思片刻,眼神有些暗“甄家雖仍有盛寵,到底不復當年,此番圣上準我回京,怕是想要借機探一探京城的幾家。”
“咱們這位圣上是要做實事的人,有些事就算眼下不能做,心里存著種子那也是早晚的。”
林如海長嘆,說不清是欣慰居多還是擔憂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