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藍低頭一看,果然穿反了,她連忙起身“啊,我都沒注意,謝謝啊,我去廁所換回來。”
等她走了,實習老師奇怪的問身邊的何老師“陳老師以前最愛干凈了,怎么回事啊”
身邊人左右看看,小聲道“你還不知道吧,陳老師家出事了,她老公出車禍沒了。”
“啊”
何老師“你不知道正常,你才剛來呢,誒,她和她老公好像是一個孤兒院長大的,青梅竹馬一起打拼,感情特別好,她老公經常來接她下班的,還總給她帶奶茶,真是,他們家還是雙胞胎閨女,她老公沒了之后,她一個人處理后事,帶孩子你沒看她現在臉上都沒個笑影嗎”
同事也是唏噓“我記得他們家剛買了房子吧咱們工資就這么點,陳老師一個人怎么還啊”
何老師嘆氣“不光房貸,還有小孩上幼兒園,照顧小孩吃喝穿,車貸這些都壓她一個人身上了,所以說咱們能幫就幫一把,以后要是時間上不沖突,就幫忙換換課。”
“還有,平時在辦公室不要提這些,別讓她觸景生情了。”
實習老師連連點頭“好,我記住了,我以后一定注意。”
過了一會,陳藍果然回來了,她坐下開始備課,只是剛坐一會,電話鈴聲就響了起來,她出去接電話,是幼兒園那邊在催交下季度的費用。
剛掛了這個電話,又滑到短信提醒,果然是催交房貸的,她呼出一口氣,擼起袖子,卻在手臂上看到一條記號筆的涂鴉,應該是女兒在她睡著時畫的。
也不能怪孩子,她們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她卻累到根本沒有辦法陪她們玩,兩個孩子已經很乖了,知道在媽媽睡覺的時候自娛自樂。
陳藍想告訴自己沒關系,可下一刻,一滴眼淚就落在了涂鴉上。
雞飛狗跳無處不在的壓力讓她崩潰到了極點,尤其在丈夫出事前,正是他們家最幸福的時刻。
本來一切都很好,她拿到了版權費,這筆錢在版權里不算很多,對他們來說卻十分滿足,在商量過后,夫妻二人用這筆版權費和以前積攢的積蓄湊了湊,付了一套房子的首付和裝修,結束了租房生涯,沒有父母幫襯能夠擁有自己的一套房子,兩人都覺得很知足。
按照他們的設想,兩人的工資加在一起還完車貸房貸后綽綽有余,還能攢下來一些錢,他們甚至還有余力繼續捐款給孤兒院。
但偏偏是這個最幸福的時候,她的丈夫去世了。
幸福的生活在一夜之間轉變為了悲傷與崩潰,她要應對哭著問爸爸在哪的女兒,要賣掉他們剛剛建好的小家,要一個人用工資撐一切,她想寫新書賺錢,打開文檔卻一個字都寫不出來,也沒有時間寫,她甚至沒有多余的時間去懷念自己的丈夫,就已經被眾多事情拉入到了麻木中。
偏偏這段時間兩個孩子都生了病,她連續好幾天每晚都只睡兩三個小時,剛開始是沒時間睡覺,后來就是睡著了也會突然驚醒。
好累啊。
越來越累,越來越累。
陳藍走在學校的走廊邊,突然往下看了一眼,理智告訴她一切都會過去,可心里卻不受控制的想,也許,跳下去就好了吧,跳下去就沒那么累了。
她猛然驚醒,如碰觸到什么洪水猛獸一般甩開了接觸欄桿的手,陳藍稱得上是驚慌的拿出手機看屏保上雙胞胎女兒的照片,才壓下了那種可怕的想法。
驚慌過后,又是疲憊與迷茫,陳藍隱約能感覺到,她現在的狀態仿佛在懸崖邊走鋼絲,又像是在懸崖底往下墜,她想,也許她的心理出現了一些問題,這好像也很合理,她和丈夫一起長大,兩人彼此就是對方最堅強的依靠,與其說是伴侶,不如說是彼此最親的親人。
伴身沒了,心理出現一些問題也正常,可她現在還哪里有錢和時間去看心理醫生,光是照顧兩個女兒就已經讓她疲于奔命了。
沒事的,會沒事的,時間會帶走一切的。
陳藍的手不自覺的又緩緩落在了欄桿上,她自己都甚至沒有發現這一點。
“陳藍陳藍”馬老師一臉興奮的跑了過來,她是陳藍的朋友,也是學校里唯一知道陳藍筆名的人,她拉住陳藍的手,將她從欄桿邊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