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甚爾含淚干飯干了幾大碗。
沒想到賣相那么恐怖,卻很好吃,尤其是烤章魚,軟糯滑嫩,很新鮮。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反應過來了什么,溫吞地問“哪里來的章魚”
美穗說“是我的觸手。”
小甚爾面色煞時變得鐵青,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哇”地吐出來一樣。
美穗看見小甚爾的左袖口開線了,伸出兩條觸手帶著針線包搖搖晃晃地湊過去,想給他縫好,被他兇著臉“啪”地打了一下,于是觸手只好委委屈屈地退下來。
看來,小甚爾的燒是完全退了,他在房間里雞飛狗跳地亂竄,而這正是生命力充沛的象征。
美穗很欣慰,她任由孩子在房間里胡鬧,就算他試圖攻擊她,她也會耐心地抽出幾條觸手陪孩子玩。
但如果他想逃出房間的話,她就會用觸手迅速把他卷成卷兒,趁這個機會給他縫好袖口,還縫上了一枚漂亮的茶色蓮花袖扣。
額發也剪得清爽了很多,這樣的話,綠寶石一樣的眼睛就不會被遮住了,在陽光底下感覺會bgbg閃閃發亮。
美穗都沒有察覺到自己在笑,她偷偷把剪下來的頭發藏起來了。
她今天出去一趟,除了弄到了很多食材,還弄到了一張好媽媽廚藝班的傳單,是某個女仆偷偷開設的個人班。
小甚爾太瘦了,她要考慮精進廚藝,報名學習一下,因為傳單還附贈報名表,她抽出一條觸手卷起筆,歪歪斜斜地寫個人資料。
由于已經有了刻苦地實踐,她在擅長的廚藝那一欄,自信地填上了她的拿手之作烤章魚。
意識到這個怪物沒有傷害他,小甚爾仍然很警惕,他問她“你不吃我嗎”
“為什么要吃你,你又不好吃。”怪物如此答道。
“那媽媽呢你把我的媽媽藏在哪里了”
對于一個六歲的孩子而言,死亡的概念也許會更模糊,更難以斷定。
她不說話。
于是他又問“我要怎么做,你才肯讓我的媽媽的回來”
有很多細節都是這個孩子在禪院并沒有被精心照料的證明
原本散亂過長的黑色額發,熟練的冷淡和戒備,開線的袖口,下撇的嘴角和嘴邊明顯的疤痕。
美穗不了解人類社會,但她打心眼里憐惜這個人類幼崽。
小甚爾想要他的媽媽回來,但是美穗不能,大概從心底也不想。
她能哄騙小甚爾吃下黑漆漆的飯菜,給小甚爾縫衣服,剪頭發,掖被角。但她無法喚回一個早已遠渡重洋彼岸的破碎靈魂。
可她也實在是拗不過這樣盯著她看的小甚爾。
有些事情,她還是能做的,譬如將原本的小出美穗死后,自己吞噬的部分吐出來,再用線將其縫補好。
就是會有點難看,會有很多線縫的痕跡,雖然是殘缺的肉塊,整體也能算得上是完整、漂亮,嶄新的媽媽。
肉塊會對小甚爾露出悚然的笑容或是不明意義的安撫,只會為他而存在,而不是總對著死去丈夫的相片日復一日的流淚,像朵枯萎的白茶花。
或許,我可以把他的媽媽縫一下送給他她在心里如此天真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