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林隨安,見過嘉刺史。”林隨安抱拳。
嘉刺史三層下巴同時一抖,失控的表情瞬間收了起來,笑道,“看到林娘子,讓我想到了一位故人,故而有些失態,還望見諒。”
林隨安“我與那位故人長得很像”
嘉刺史“樣貌完全不像,但又很像。”
“”
嘉刺史顯然不想深聊這個話題,打著哈哈略過了,劉長史心領神會,忙給幾位參軍打眼色,眾人又聊起了安都的風土人情,飲食文化,酒氣在火光中蒸騰,雪花在燈火中飛舞,氣氛很快又熱烈起來。
酒過三巡,眾人皆有了幾分醉意,嘉刺史興致愈高,雙頰泛著酒紅,舌頭打起了卷,“四郎啊,你可不知道嘉某有多羨慕你,揚都花氏,五姓七宗,百年世家,自打出生起就比常人高一等,人生坦途,羨煞旁人呦”
“嘉某是個粗人,只會舞刀弄槍,用了足足三十年,披荊斬棘才到了這個位置,可對你們世家大族來說,這種位置,勾勾手指頭就能得到,真是命好啊真是好啊”
林隨安挑眉這位嘉刺史表面稱贊花一棠家世顯赫,實則卻在嘲諷花一棠上位全靠裙帶關系,根本沒有真才實學,之前也是,聊什么紅顏知己,實際卻是指桑罵槐,說花一棠是個只知道混跡溫柔鄉的紈绔。
可惜,這種程度的陰陽怪氣連她都聽膩了,毫無殺傷力,更別提花一棠了。
花一棠端著標準的營業笑容,“嘉刺史言重了,四郎自知才疏學淺,還要向刺史大人和各位同僚虛心求教呢”
“你不懂不懂”嘉刺史醉眼迷離,胡亂搖著頭,“像我們這種人我們夢寐以求的東西,拼盡全力想得到的東西,在你們這些世家大族眼中,不過就是路邊一塊石頭,輕易得之,隨手棄之真是羨慕羨慕啊”
花一棠微笑,“嘉刺史莫不是喝多了”
“不多、不多,嘉某與四郎一見如故,當浮一大白”嘉刺史搖搖晃晃站起身,仰頭飲下一口酒,搖擺著走到庭臺中央,繞著火盆跳起舞來,別瞧他這么胖,還喝高了,步伐居然挺靈活,載歌載舞,歌聲嘹亮,底氣十足,自帶回音,唱的不知是哪里的方言,聽不太懂,林隨安只能辨出幾個音節,類似“醬菜沾大餅”、“傻子吃點冰”、“骨頭沒有肉”之類。
劉長史招呼幾位參軍湊在嘉刺史周圍擊掌跺腳,伴舞伴唱,節奏合得嚴絲合縫,一看平日里就沒少練習。
林隨安偷偷問花一棠,“這啥歌”
花一棠眉頭七扭八歪,“好難聽。”
嘉刺史跳著跳著還不過癮,提起酒壇子,挨個敬酒,眾人不敢推辭,被灌了好幾碗,腳步都有些踉蹌,轉頭一看,花一棠還整整齊齊干干凈凈坐在那,頓時一窩蜂沖過來,高呼“不喝了這壇就是不給咱們幾個面子”,花一棠也不含糊,提起一個酒壇咚咚咚倒進肚里,一壇酒下肚,臉不紅,腳不晃,眼瞳清明,果然是多年紈绔生涯練就的恐怖酒量。
幾名參軍都被鎮住了,不敢冒進,紛紛撤退,嘉刺史大笑著拍了拍花一棠的肩膀,扭過頭,晃晃悠悠朝林隨安走了過來,“林娘子,來來來,咱們也喝一杯”
花一棠面色微變,一個箭步擋在林隨安身前,“嘉刺史,不妥吧。”
嘉刺史眉頭皺了起來,“花四郎,你只是個從六品的參軍,我可是刺史,是你的上司,和我對著干,你不想干了嗎”
說著,肚子一挺,肥碩的身軀竟是將花一棠的小身板給撞了出去,說時遲那時快,林隨安倏然起身甩出千凈,劍鞘攬住花一棠的腰輕輕向前一送,花一棠又穩穩站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