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已經做好決定,與云祈一刀兩斷,對方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了,可突然來了這一出,這決心就像是塊豆腐般,只需他人輕輕一捏就會轟然碎裂。
可他本就對男子無甚興趣,上一世在醫院輪科時,也接觸過一些這類人,陸知杭不歧視,但不代表他能接受,云祈的步步緊逼反倒讓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車廂內的嘈雜又重歸平靜,清淺的呼吸聲噴灑在肩頭,伴隨著車轱轆聲,無端地升起了一絲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陸知杭輕輕拍了拍云祈的肩頭,等著馬車穩穩地靠在了王大夫家門口,溫聲道“到了。”
“嗯。”云祈半睜著眼,抬眸仰視著陸知杭,神色不明。
從他舒展的面部肌肉來看,陸知杭料想對方心情應該不錯,鐘珂方才停好馬車后就去敲了王大夫的家門,可憐年過六旬的醫者堪堪治好墜馬的手臂,又得伺候云祈的刀傷了。
“可有帕子”云祈從陸知杭的身上起來,聲浮氣弱道。
待看到心上人蹙緊的眉頭,眼底一閃而逝的心疼,嘴角微微勾起。
“沒了。”陸知杭身上僅有的帕子都貢獻在了云祈身上,這會再讓他找是無論如何也找不出第二條來了。
“殿咳,小姐,我有。”鐘珂剛敲完門回來,聽到自家殿下索要手帕,連忙從懷里掏出一條上好的絲綢來,都是平時備著給云祈用的。
接過侍女手中的錦帕,云祈反手把臉包住才在攙扶下緩步到王大夫的家門口等候。
這回傷的乃是當朝的皇子,哪怕王大夫尚還蒙在鼓里都不敢耽擱,匆匆跑了出來,親自上前迎客。
他清楚對方乃是阮城的貴客,接到云祈受傷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命人去通知了阮大人,而后在看見蒙著面的云祈身上好幾道傷口后,差點沒用八人大轎把人抬進來。
在一番望聞問切,面對陸知杭探究的目光,王大夫遲疑了片刻。
“可有大礙”陸知杭見狀,目光微冷。
他方才還沒全部看過,只瞧了手臂那處出血最大的,不過是傷到皮肉,防止潰爛,修養些時日就好了,不然哪還有心思在車廂內胡思亂想呢
“咳,老夫得替姑娘再檢查點隱私的,公子在這怕是不妥。”王大夫權衡過后,堆笑道。
“好。”陸知杭若有所思,背過身去,往屋外走去,還順道帶了個門。
晏國并非沒有醫女,自己不便看的話,王大夫自個也該避嫌才是。
難不成真有什么自己疏忽的地方不成
陸知杭左手背過身去,眺望院落的一片姹紫嫣紅,暗暗思索了起來。
“待會我還是親自再檢查一番為妥。”陸知杭長長地舒了口氣,試圖驅散心中的隱憂。
在現代,哪怕是從高樓墜下的急診他都跟著老師出過,摔得一地腦漿,這刀傷落在陸知杭眼中其實并不致命,但傷的是人云祈,就令他格外揪心了。
另一邊檀香裊裊的靜室內,在陸知杭離去后,適才還泛著笑意的云祈頃刻間只剩一片陰冷,深不見底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王大夫,冷冷道“你支開他是有何難言之隱不成”
他自己的身體還是有幾分了解的,除了皮外傷并無有不妥的地方。
王大夫觸及他寒玉般的眼神,渾濁的眼珠子連忙慌亂地躲閃,擦了擦額間的冷汗,壓低聲音,謹慎道“大人,您可知您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