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對方沒有再廢話,而是破罐子破摔般隨手扔了一下。
在他拿起骰子的一瞬間,云祈的視線就緊隨在那雙手中,除了姿勢略微僵硬,并未發現有何不同,只是一樣的是,仍舊是一顆紅豆落在眼底。
云祈又扔了一回,沒能起飛,但等到陸知杭時,那紅豆又明晃晃地出現了。
“你在讓我嗎”云祈怔了怔,將骰子拿在手中,端詳起了雕刻其中的紅色豆子。
“怎么會這么想”陸知杭微愣,而后低笑了一聲。
“太蹩腳了。”云祈聽著他低啞好聽的輕笑聲,只覺得耳朵莫名的輕輕癢癢的,連忙轉移注意力,死死地盯起了眼前的紅點來。
眼前的骰子乃是鳳濮城中有名的王木匠所雕刻的,自是極為精巧,放在手中瑩潤光潔,尤其是正面的一顆紅點,細看之下他才發覺是用紅豆鑲嵌其中,殷紅的紅豆在冷白的骨制骰子中,愈發鮮艷。
聞言,陸知杭收斂了下自己略顯肆意的笑聲,就著支肘的姿勢偏過頭來,笑著望向云祈,眸中深不見底的情愫盤根交錯,問道“你沒聽過嗎”
“什么”云祈抿唇,低頭看著手中的紅豆,不解道。
見他是真的不懂,陸知杭嘴唇開合了幾下,語氣又輕又慢,猶如對著心中至潔的明月訴衷腸般,極近繾綣道“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這詩句于處在曖昧期的兩人來說分外露骨,陸知杭清冽低沉的嗓音緩緩說著,近在咫尺,哪怕想忽視都無法。
云祈在聽清楚他的話后,如一潭死水般的眼底閃過一絲波瀾,而后目光下意識地躲閃了起來,抑制著胸腔那顆滾燙的心顫動的頻率,克制矜持地放緩聲音,冷冷道“沒聽過。”
“可惜了,是一個叫溫庭筠的詩人寫的。”陸知杭放下手,漫不經心地擺弄棋盤上的飛行棋,如是道。
“嗯,寫得極好。”云祈頓了頓,眸色晦暗不明。
只是這心思早已不在棋局上了,目光隱晦地落在陸知杭身上,停留片刻就離去了。
“到你了。”陸知杭面上浮著一抹淺笑,溫聲提醒道。
“”還在細思那首詩的云祈如夢初醒,他垂下睫毛,掩飾起了方才的倉皇,來不及多想就自然而然地擲下骰子,恰巧也是一抹紅點。
云祈俊俏的臉龐陰晴不定,不知是不是睹物思人,隱隱有些不自在。
他抬手把已經起飛的棋子往前挪了一位,手心竟悄然滲出了點細汗,視線不自覺地移到了面前身著天青色外衫的陸知杭,緊緊地凝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還有那微微滾動的喉結,無一不是在昭示著對方是堂堂正正的男子。
陸知杭的眉眼清雋如畫,只需往那靜靜一坐就足以如畫,在盛夏的一隅中溫良謙讓,好似揮盡天下筆墨都無法刻畫出對方半分的風華。
云祈倏然覺得今日衣袍穿得有些多了,漸漸發起了熱,呼吸與平時相比更是紊亂了不少,與他錯亂的心跳一般不受控制,自以為隱晦地打量著對方。
忽然,陸知杭一個抬眸,兩人的視線就在此時詭異地交匯了,不知是誰在蠱惑著誰,在怔住的瞬間,心跳似乎都亂了。
陸知杭連忙垂下眼眸,胡亂地瞟了幾眼期盼,輕聲道“到你了。”
云祈目光微閃,聲音是一如往日般的平靜清冷,“嗯。”
這棋下得甚是無趣,只是因為對弈之人不同,哪怕膩了這簡單的玩法,兩人都沒有誰愿意喊停,重復著從到終點的路途,閑暇時就搭了幾句話。
初時還因為方才的悸動而尷尬凝滯,到了后面,兩人皆是故意忽略過去才又言笑晏晏起來。
把手中精巧冷白的骰子扔下,云祈漆黑的睫毛蓋住眼底的神色,狀若漫不經心道“你何時與你那紅顏知己赴約”
“紅顏知己”陸知杭怔了怔,沒反應過來云祈口中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