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一曲,陸昭一怔,是春節那日,公子曾經吹奏給他聽的曲子。
這第一段響起,簫聲縹緲舒緩,勝似天籟,屋內的阮陽平和許管家面露不可思議,心神卻不可抑止的陷了進去。
這曲子他們聞所未聞,卻有一股莫名讓人悵然悲痛的滄桑感,那曲子像是在訴說著蒼生寥寥,在歷史中的渺小,一種訴說不盡的遺憾涌上心頭。
前奏像是鷓鴣鳥的悲鳴,引人落淚,心中不由跟著簫聲起了共鳴,隨著簫聲的抑和揚撥動心弦,到了高潮又有種英雄末路,以身獻祭的悲壯,可無力的感覺時刻捆住了他的手腳。
阮陽平是喜愛音律之人,自然也聽得出這曲子的絕妙,哪怕厭惡陸知杭,他也聽得如癡如醉,眼眶半紅,他想到了他的老師符元明,那個白發蒼蒼的耋耄老者,曾經也是想一展抱負,年輕氣盛的才子。
可當今圣上昏庸,雖有心治理國家,但一人的力量何其弱小,哪怕他廣收門徒,仍無法施展作為。
人生總是有太多的不如意和遺憾,在聽了這首曲子后,阮陽平心中的悲憤愈甚。
曲罷,屋內萬籟俱寂,無人主動開口,身心似乎都沉浸在了適才的曲子中,欲罷不能。
如果不是還在比試,阮陽平幾乎想要拜倒在這首古樸滄桑的仙樂之中。
他睜開眼睛,囁了囁嘴唇,在心中努力回想符元明的模樣,以及自己曾經想要將陸知杭趕出符府的決心,這才忍住了想要放棄的念頭。
“這曲子師父該是喜愛的。”阮陽平長嘆一聲,如實道。
“哦那下次可以在他老人家面前演奏一番。”陸知杭一怔,說道。
“我我敗了,下一局吧。”阮陽平張口欲言,沒等許管家宣布就自己先認輸了。
他雖然狂妄,但也分得清孰輕孰重,這首曲子,他幾乎不相信是對方在兩刻鐘內譜成的曲,但自己確實聞所未聞。
陸知杭并未因為阮陽平的認輸而竊喜,對方要是囂張點,他可能還開心點,畢竟自己勝之不武,可這副虛心落魄的樣子
沉默了會,陸知杭還是開口道“這局是師兄勝了,我認輸。”
“你這什么意思”阮陽平乍一聽到陸知杭認輸,心氣浮躁,認為對方這是瞧不起自己。
“我這曲子非是臨時做的,師兄勝了。”陸知杭摸了摸陸昭的小腦瓜,如實道。
阮陽平其實也不信這等仙樂能在一刻鐘內做出來,陸知杭坦言,他就信了,只是未曾想過對方居然敢承認,倒也沒想象中的惡劣,一時對這師弟的印象有所改觀。
“那第二局就由師弟來選擇吧。”阮陽平在錯愕過后,又躊躇滿志了起來。
平白贏了一局,他當然開心,阮陽平折服于適才的曲子,卻不認同陸知杭。
他不信一個人真那么全才,至少他沒聽說過陸知杭的棋藝在長淮縣有何名聲,詩賦就更不用說了,他師父可是前些日子要求自己指點對方,水平如何不言而喻。
“第二局就比試作畫吧。”陸知杭在可選的幾個范圍內抉擇一番,決定還是以真才實學取勝。
倒不是他自信自己繪畫的實力能比得過阮陽平,畢竟他也就學了幾年的興趣班,但勝在一個新奇寫實啊。
“我承認你在音律上世所罕見,但你還真敢選,師弟可不要忘了,輸了就”阮陽平冷笑一聲,后面的話沒說出來,心照不宣。
許管家這會還在呢,要是知道自己是為了把陸知杭趕出符府,怕是不主持這場比試不說,還會去搬救兵,到時候他的計劃不就泡湯了。
“師弟自然清楚,不過這場比試,不可用筆、墨作畫,如何”陸知杭嘴角一彎,問道。
要是用毛筆,他并沒有十成的把握。
“倒是新奇,有何不敢,不過我事事都聽你的,顯得我也太沒主意了,這場輸了,你得給我五百兩。”阮陽平不是吃虧的性子,哪怕覺得陸知杭這個提議有趣,也不喜被對方牽著鼻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