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陸知杭低喃了一聲,下意識往窗外看去。
“公子原來不是不喜歡姑娘,而是喜歡這樣的姑娘啊。”陸昭自跟在陸知杭身邊開始,還是頭一次見到自家公子對一位女子這般關注,往日多是避之不及。
“咳休要胡言。”陸知杭輕咳一聲,被小孩兒用這哀怨的語氣鬧騰得尷尬。
他倒不是真對這女子心生好感,雖說對方的樣貌的確長到了他的心坎上,之所以多了分注意,除去適才的驚鴻一瞥,蓋因是其人給他的那種熟悉感。
這一出鬧劇過后,隊列仍在匍匐前行,很快就出了官道,舉目四顧下就張望到了幾人盼著的亭陽縣。
那座城與長淮縣看著別無二致,多添了幾分地方特色,只是走近了,他們才發現,城墻下聚集了不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難民。
那些人精神萎靡,身上更是污穢不堪,癡癡的望著路過的車隊,有些人尚且還在躊躇,膽大的已經沖上前堵在了馬車前叩拜。
“善人,救救我們吧我們已經好幾日不曾飽腹了”
“救救我們,只要給口吃的就行了我的孩兒連口奶水都吃不到啊”
“我那八十歲的老母再不吃口飯,就活不下去了啊”
耳畔的哀求聲不絕于耳,陸知杭掀開窗幔望著那規模頗大的難民,就像前世頭一次在照片上看到了枯瘦如骨的貧困地區小孩那般震撼。
多少戶人家因著天災家破人亡,滿目瘡痍,就連活著都成了奢望。
在那為首幾人的敘說下,他們才明白,這亭陽縣數日前遭了洪澇,整座縣城都被淹沒了,沖散了他們的家,也沖走了一切,蓄養的家畜被淹死,血本無歸,就連平日里積攢下來的口糧也一并被洪水污染了。
亭陽縣內的官府雖還在積極賑災,但這么多的人口,又哪里救濟得過來,那些吃了死去牲畜的百姓連夜發起了高燒,都被捉拿看管,只等熬不過去就一把火燒了,防止傳染。
以晏國的醫學水平,為了絕大多數人的利益,這是最好的選擇,哪怕他看起來如此的殘忍無道。
“公子,給我點吃的好嗎”瘦弱的孩童衣不蔽體,顫顫巍巍地伸出手,不敢靠太近,深怕自己身上的臭味惹人厭惡。
陸知杭蹙緊著眉頭,心下微寒。
他很想將馬車內的口糧分一些給眼前的小孩,可這樣做于事無補,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更何況,陸知杭篤定,他真敢拿出糧食來,小孩手中的東西會被第一時間搶走,而自己等人指不定會被糧食饞紅了眼的亭陽縣難民圍攻。
為了活下去,又有什么做不得的呢
這里終歸不是他記憶中的二十一世紀,他一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這世上只有皇帝才是萬人之上,真正能改變這個世道的人,可若明君好遇,符元明也不用含恨告老還鄉了。
那小孩兒見陸知杭遲遲沒有動作,眼中的期望慢慢轉為怨恨,似乎在憎恨著他都過得如此安逸了,施舍一點微不足道的東西救救他們的命有那么難嗎
“公子”陸昭見著這些難民,有所觸動,他在父母亡故后,何嘗不是過著這樣艱辛的日子,因此更明白他們的絕望無助。
“替我研墨。”陸知杭環視一圈,在瞧見城門口有位身著官服的人正在與衙役交涉些什么,正色道。